公司慶功宴這天，陸云崢喝醉了。

他攔住門口送酒的女孩，難得多話，語氣卻認真得近乎**：

“記住，女孩子別陪男人吃苦，不值得。”

可誰都知道，我陪著他白手起家才有了今天旁人眼里風光無限的陸總，也有了別人嘴里那句“真讓人羨慕的少年夫妻”。

所以小姑娘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她小心翼翼地問：

“難道連陸總這樣的好男人……也會變心嗎？”

陸云崢沒有回答，他只是握著酒杯，神色晦暗。

我坐在他身邊，只覺得胸口一寸寸發冷。

有人趕緊出來打圓場，笑著朝我舉杯：

“薇薇姐，這么多年你陪著陸總不容易，現在總算苦盡甘來了?！?br>
“是啊，敬你和陸總?！?br>
我笑了笑，舉杯喝下那口酒，紅酒一路從喉間苦進了心底。

他們都以為，我是苦盡甘來。

可沒人知道，這些年熬出來的，是高高在上的陸總。

而不是當年那個承諾會一輩子對我好的陸云崢。

……

包廂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我借著醉意偏頭看向身旁的陸云崢。

我們之間，不過方寸距離，此刻卻像隔了千遠萬遠。

大概是他從前太過高調，九年來每一個結婚紀念日都鬧得人盡皆知。

大家此刻都心知肚明今天是什么日子，自覺把包廂讓給了我們。

“走吧，誰不知道是今天陸總的結婚紀念日。”

“再賴下去陸總該嫌我們了?！?br>
他們起哄往外走，陸云崢卻也如夢初醒般順勢跟著起身。

“小助理闖了點禍，我去善后，今天不能陪你了?！?br>
他看向我，眼底藏著真假難辨的抱歉。

那個瞬間，我竟有些恨這些年生出的了解，竟讓我毫不費力看穿了他的**。

畢竟，當年的陸云崢為了陪我過一個紀念日，連公司上市都不屑于露面。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壓下心頭苦澀，輕聲開口。

“到底有什么要緊的事情，非要趕在結婚紀念日當晚呢？”

我看向那個走到門口的背影，沉默地等著。

等他留下，等他給我一個足以讓我自欺欺人的理由。

可隨著他手里的電話亮起，陸云崢的身影徹底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我不死心，卑劣跟了他一路。

這一路我都在不停設想，接下來會有多么難堪，我又該如何才能維持體面。

來到街角，卻看見陸云崢只是牽著那個女孩逛夜市。

這樣的場景，比我先前的任何預想都要**。

我記得我和陸云崢就是從夜市的小**攤，一步步走到了如今。

后來日子好了起來，我幾次想去夜市沾沾煙火氣，他卻連路過都不愿意。

“看到那些小攤，就會想起那段苦日子對你的虧欠?！?br>
“我不想觸及，只想帶你越過越好?！?br>
那樣避之不及的過往，在那個女孩身上卻有了例外。

那一刻，我連沖到他們面前質問的底氣都沒有，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我拼命說服自己。

他只是開了一個小差，在這個圈子里不算什么。

起碼公司的財政大權都攥在我手上，事情沒有鬧到我跟前不是嗎？

可是勸來勸去，眼淚卻猝不及防從腮邊滑落。

陸云崢頂著寒風推門回家時，已經是半夜。

見我蜷在沙發上沒睡，他習慣性脫下外套披在我肩頭，語氣溫柔如昨。

“這么冷，怎么不回屋睡？”

他的定制西裝上，夾帶著獨屬于夜市的劣質油煙味，把我的記憶拉到了久遠的從前。

當年，我們每天都會帶著這樣一身油煙味，回到那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有時輕，有時重。

油煙味輕的時候，生意不好，我會高興那天陸云崢少吃了苦頭。

油煙味越重，賺的錢越多，我又覺得終于離苦日子遠了一點。

那幾年滿身的油煙味怎么也洗不凈，我也天真地認為我們不會有分開的那天。

可是如今，物是人非，那股油煙味嗆得我心臟發疼。

我蜷緊了身子，不動聲色抖落那件外套，聲線里滿是疲倦。

“陸云崢，我們離婚吧。”

陸云崢卻撿起外套披回我的肩上，拒絕得斬釘截鐵。

“我不同意。”

“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現在，就因為這點小事你要把我丟掉嗎？”

他用力把我摟在懷里，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的頸間，讓我相信他的難過不是假的。

可我也難過。

他心知肚明，我們從一個炸貨小攤走到如今，一路吃了多少苦。

最難的時候，甚至被其他攤主算計，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那么艱難的日子我們都沒有想過放開彼此的手。

為什么日子好了起來，他卻管不住自己的心呢？

我抬眼看他，想說點什么，淚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眼前的陸云崢還在挽留。

“我不會同意離婚，絕對不可能放開你?！?br>
“說好了一輩子在一起，我不能沒有你?！?br>
我只是安靜聽著，沒有動搖半分。

他忘記了，我們離婚，并不需要他同意。

過去的他太過愛我，愛到不能容忍自己日后可能存在的背叛。

在結婚當天，他主動簽了一張凈身出戶的離婚協議。

那份協議，只需要我簽上名字，隨時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