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當日，我穿著嫁衣走進喜堂，卻看見臺上站著另一個穿嫁衣的女人。

賀君徹的發小舉著酒壺喊：

“今兒雙喜臨門！賀兄要同時辦兩場婚事！”

滿堂哄笑聲里，賀君徹朝我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正室，她是側室，大小不會亂。”

“但她有了身孕，總得給個名分。”

他兄弟在一旁幫腔，笑得滿臉義氣：

“嫂夫人便大度些罷，賀兄又沒說要休了你。”

“畢竟人家姑娘肚子都這么大了......”

那女人**隆起的腹部望我，嘴唇輕顫，楚楚可憐。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嫁衣下那條為救賀君徹留下的刀疤。

嘲諷一笑。

賀君徹，你以為我為愛折腰。

殊不知，這正室之位給我，我都嫌臟。

......

“嫂夫人，賀兄說接親的轎子得換一換，您坐那頂青頂的小轎吧。”

沈青云吊兒郎當地靠在門框上。

他手里轉著一把折扇，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么菜。

我坐在梳妝臺前。

喜娘正往我頭上插最后一支赤金鳳釵。

我透過銅鏡看著他。

“青頂小轎？”

那是納妾才用的規制。

我姜綰，將門獨女，帶著姜家全部家底嫁入他賀家，他讓我坐青頂小轎？

沈青云收了折扇，敲了敲門框。

“嫂夫人別這么大火氣。”

“這不是事出有因嘛。”

“音音姑娘身子重，受不得顛簸，那頂八抬大轎寬敞些，里頭又鋪了三層軟墊，正好適合她安胎。”

音音姑娘。

我捏著口脂盒的手指微微收緊。

指尖泛出清冷的白。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賀君徹穿著一身大紅喜服走進來。

他身形修長，眉眼俊朗。

這是我盼了七年，愛了七年的人。

此刻他的手里，卻小心翼翼地扶著另一個女人。

柳音音。

她穿著一件粉紅色的吉服。

頭上插著步搖，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她靠在賀君徹懷里，臉色蒼白，眼神像受驚的鹿。

“徹郎，還是算了吧。”

她聲音軟得能滴出水。

“姐姐是正室，理應坐大轎，我不過是個外室，怎么敢僭越。”

“大不了，我捂著肚子忍一忍，總不會讓孩子落出來的。”

賀君徹立刻皺起眉。

他低頭看著柳音音，眼中滿是心疼。

“胡說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大夫說了，你胎像不穩，今天這種日子人多眼雜，絕不能有閃失。”

他抬起頭，看向我。

目光里的心疼瞬間轉為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綰綰，音音有了我的骨肉。”

“我已經答應她，今天一并接進門。”

喜娘嚇得退到一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滿頭珠翠，紅妝十里。

我為了這場婚禮，籌備了整整半年。

我看著賀君徹。

“一并接進門？”

“賀君徹，你是不是忘了，今日是你我大婚？”

賀君徹眉頭微皺，似乎對我的反應有些不耐。

“我沒忘。”

“你還是我明媒正娶的侯府主母。”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施舍。

“綰綰，你跟了我七年，向來最是識大體。”

“音音出身不好，又未婚先孕，若不趁著今日的大喜日子一起辦了，她以后在京城怎么做人？”

我笑了。

笑意未達眼底。

“她怎么做人，與我何干？”

賀君徹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怎么變得這般冷血？”

沈青云在一旁插嘴。

“嫂夫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賀兄如今是新科狀元，侯府世子，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音音姑娘肚子里可是賀家長孫。”

“你身為正妻，不主動操持也就罷了，怎么還能跟個孕婦計較一頂轎子？”

柳音音往賀君徹身后縮了縮。

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若是不高興，音音不嫁便是了。”

“左右這孩子也是個沒福氣的。”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

賀君徹一把拉住她，死死護在懷里。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帶上了一絲責備。

“姜綰，你非要在今天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他甩了甩衣袖。

“轎子已經定好了，你坐青轎。”

“權當是替未出世的孩子積福。”

“別讓我覺得，我這七年看錯了你。”

我站起身。

大紅的嫁衣拖曳在地上，掃過滿地金箔。

“賀君徹，你再說一遍，誰坐青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