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給生母掃墓回來，我在父親車?yán)锩揭粋€檔案袋。

里面是一份簽好的《放棄繼承**》。

簽名欄是我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

我從沒簽過這東西。

旁邊是購房合同，買方寫著父親和繼母的名字。

成交日期是清明前兩天，首付金額跟我媽留下的遺產(chǎn)一分不差。

給文件拍了照，放回原位。

鎖上車門，上樓。

繼母在客廳打電話。

“定金交完了，下周就能拿鑰匙。”

我站在門口，鑰匙還插在鎖孔里。

“放心吧，那筆錢早就洗干凈了。補償款、撫恤金，加一起五十八萬，一分沒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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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的聲音壓低了，但隔著一道門，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來，“她一個丫頭片子，有什么資格跟她弟弟爭？那錢本來就應(yīng)該留給許天佑上大學(xué)用。”

許天佑，她兒子。

我那個“繼弟”。

比我小兩歲，在繼母嘴里是咱家未來的大學(xué)生，在我眼里就是一個被慣壞的巨嬰。

他從小被劉蕓捧在手心里長大，要什么給什么，從不懂什么叫別人的東西不能動。

我用力把鑰匙轉(zhuǎn)了一圈。

“咔嗒。”

客廳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推開門，繼母坐在沙發(fā)上，手機扣在膝蓋上，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她看見我的第一秒，表情變了，不是慌張，是一種審視。

像在判斷我聽沒聽見，判斷我有沒有聽懂，判斷這件事到底會鬧多大。

“硯清回來啦？**呢？”

“在樓下停車。”

我彎腰換鞋，余光掃過她的臉。

她的嘴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

她不覺得我會發(fā)現(xiàn)什么，更不覺得我發(fā)現(xiàn)之后能怎樣。在她的認(rèn)知里，一個二十一歲的丫頭片子，翻不起什么浪。

“你弟弟在房間學(xué)習(xí)呢，別吵他。”她沖走廊努了努嘴，“高三了，壓力大。”

許天佑的房間傳來游戲音效。

學(xué)習(xí)？

槍聲、爆炸聲、角色死亡的慘叫聲，隔著門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沒說話，走進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

靠在門板上，我把手機里拍的照片重新翻出來。

放棄繼承**上的簽名歪歪扭扭，沈硯清三個字像小學(xué)生描紅，筆畫僵硬，墨跡洇開，明顯是有人照著我的簽名一筆一畫描出來的。

旁邊的購房合同上，買方一欄寫著父親和繼母的名字。

成交日期：清明前兩天。

清明前兩天。

我**祭日前兩天。

他們選在這個日子，去簽了用我**命換來的購房合同。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

八年了。

我媽走的那年，我十三歲。

腦溢血，凌晨三點送到醫(yī)院，第二天下午就走了。

沒留下一句完整的話。她倒下的時候手里還攥著給我織了一半的圍巾，深藍色的。

她說：“你們學(xué)校的校服是藍色的，配這個好看。”

那條圍巾，繼母進門的第一年就扔了。

和所有的舊衣服一起，塞進編織袋，扔到陽臺的雜物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