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輩子工抵債，我認了------------------------------------------。，陸舟差點沒認出來。，黑框眼鏡，頭發(fā)隨便扎成低馬尾——和傳聞里“華為最年輕的硬件架構師”完全對不上號。“啪”地打開行李箱，陸舟和王胖子同時閉了嘴。。、一套精密恒溫焊接臺、三盒分規(guī)格碼放的芯片樣品、五卷不同線徑的鍍銀導線，還有十幾件陸舟叫不出名字的檢測儀器。，嚴絲合縫，連一毫米空隙都沒浪費。“圖紙。”蘇晚沒半句客套，進屋連水都沒喝，徑直走到白墻前。。她推了推眼鏡，指尖落在第一張圖紙上。，安靜了。，蘇晚把三十二張圖紙翻了整整三遍。，掃整體架構。，逐張標注關鍵節(jié)點的技術參數，筆尖在平板上快得拉出殘影。，已經在自己的設備上搭建了可行性模型。。王胖子在旁邊大氣不敢喘，用口型對陸舟比劃：“她是不是看傻了？”陸舟搖頭，示意他別出聲。
**十分鐘整，蘇晚終于抬頭。她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看著陸舟：
“這圖紙哪兒來的？”
陸舟和王胖子同時愣住。
“開玩笑的。”她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但說真的，我大學加工作六年，見過最頂尖的硬件架構設計，連這份圖紙的邊都摸不到。尤其是這個腦波同步傳感器的排布——”
她用手指圈出圖紙核心的陣列部分：“傳統(tǒng)非侵入式腦波傳感器，只能通過頭皮采集腦電信號。顱骨會把信號強度衰減九成以上，信噪比天生就低，延遲根本降不下來。市面上所有號稱‘腦波控制’的玩具，本質都是模糊模式識別，準確率能到八成就是天花板。”
“但這份圖紙不一樣。”蘇晚放大一個不起眼的局部，“它用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混合傳感架構，在傳統(tǒng)電極陣列上，疊加了一層我暫時叫它‘量子隧穿感應層’的結構。這層東西能直接穿透顱骨屏蔽，在神經元級別采集信號。如果能實現，別說5毫秒延遲，再壓一半都有可能。”
陸舟心頭一震。
他只知道圖紙厲害，卻根本看不懂底層邏輯。
蘇晚只用四十分鐘，就把最核心的技術壁壘拆解得明明白白。
“但是，”她話鋒一轉，“看懂是一回事，做出來是另一回事。這個核心傳感器芯片，要求制程至少5納米以下。國內現在能穩(wěn)定量產的最先進制程是14納米，5納米只能找臺積電或三星。但他們絕不會接一個三個人的野雞工作室的訂單。”
“不能用現成的芯片替代嗎？”王胖子小心翼翼地問。
蘇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問“能不能用算盤跑AI”的人：“市面上最好的民用腦波芯片是NeuroSky的TGAM，采樣率512Hz，信噪比剛過及格線。這份圖紙要求的最低采樣率是10KHz，信噪比高兩個數量級。用現成芯片，別說5毫秒，50毫秒都做不到。”
客廳的空氣沉了下來。
王胖子蹲在墻角掰著手指算了半天，絕望地抬頭：“那咱們有圖紙也白搭？”
“我沒說做不出來。”蘇晚沒回答，蹲下去翻行李箱。
箱子底層有個鐵盒，她摳了半天才摳開，里面全是碎晶圓，薄得像玻璃糖紙。
她捏起一片對著燈，陸舟看見邊緣有細小的崩口。
“產線上扔的。”她說，“蝕刻不均，參數漂移，工業(yè)標準下就是垃圾。”
“那——”
“但夠用了。”她把那片廢晶圓按在桌上，“只要改架構。三層，采集、濾波、特征提取，單層精度降下來，垃圾也能湊數。”
王胖子在旁邊“啊”了一聲：“就像三個人干一個人的活？”
蘇晚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是嫌棄還是疲憊：“差不多。但復雜度翻三倍，校準全部重做。而且——”她頓了頓，“我不保證能到5毫秒。”
“試試。”
蘇晚沒接話。陸舟以為她在猶豫，等了快一分鐘，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材料費你出，大概三千塊，主要是焊料、導線、接插件和幾塊備用控制板。”
陸舟看向王胖子，后者咬著后槽牙點了點頭。
“第二，”蘇晚的語氣陡然認真，“東西做出來，我要三成技術股。而且從現在起，所有硬件決策我說了算，你倆不準在我的電路板上指手畫腳。”
“成交。”陸舟伸出手。
蘇晚沒握，轉身從行李箱側袋掏出個線圈本，翻開，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元器件的型號、價格和替代方案。
她唰唰唰寫了半頁，撕下來遞給陸舟：“第一批物料清單，今天下午去電子城三樓*區(qū)買，報我名字打八折。”
陸舟接過清單，字跡不算好看，但一筆一劃極其工整，每一項后面都標注了精確到分的預算價和三個備選型號，像打印出來的一樣。
“你早就準備好了？”他有些驚訝。
“昨晚王胖子把參數發(fā)給我，我通宵做的物料規(guī)劃。”蘇晚已經打開焊接臺開始預熱，“我這人就這樣，沒答應之前會猶豫一萬次，一旦答應了，就會把所有準備工作做完。”
王胖子湊到陸舟耳邊小聲說：“我說什么來著？這人就是個瘋子。但瘋得靠譜。”
接下來的三天，蘇晚幾乎焊在了那張折疊桌上。
陸舟每天早上七點起來，都能看到她已經坐在焊接臺前，面前散落著幾十片晶圓和各種元器件。
她工作的時候像入定了一樣，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王胖子在她旁邊吃泡面，吸溜聲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但進度遠比預想的艱難。
第三天深夜，第一版?zhèn)鞲衅髟徒K于焊好。
蘇晚把它接到示波器上，按下開機鍵。屏幕上的波形瘋狂跳動了幾下，然后變成了一片雜亂無章的噪點。
“不行。”她面無表情地拔掉電源，隨手把電路板扔進腳邊的紙箱——里面已經堆了十幾塊還冒著余溫的廢板，“信號衰減太嚴重，第一層陣列的排布要改。”
說完，拿起一塊新的空板，重新拿起了焊槍。
陸舟和王胖子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看得出來，蘇晚嘴上不說，心里比誰都急。
她的手指上已經纏了五六個創(chuàng)可貼，都是被滾燙的焊錫燙的。
眼底的烏青一天比一天重，卻死活不肯回去睡覺，說“思路斷了再接上，至少浪費兩個小時”。
**天，第二版原型。
能采集到清晰的腦波信號，但信噪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蘇晚掃了一眼屏幕，淡淡地說了句“還差得遠”，又把它扔進了廢品箱。
第五天凌晨四點十七分，第三版。
波形終于不是一團亂麻了。
蘇晚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久到陸舟以為她睡著了。
然后她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寫了一個數字。
“多少？”王胖子湊過來。
她把本子轉過來：32ms。
“比第一版強了，”王胖子試圖樂觀，“第一版根本測不出——”
蘇晚突然把筆摔了。
筆彈起來，滾到桌子底下。
她沒撿，就那么站著，盯著那三塊廢板堆成的紙箱，胸口起伏得厲害。
陸舟沒說話。王胖子也不敢說話。
過了大概有一分鐘，蘇晚彎腰從桌底把筆撿起來，筆帽摔裂了，她捏在手里轉了兩圈，突然說：“我傻。”
“啊？”
“我一直死磕單片精度。”她走到墻邊，把圖紙扯下來幾張，手指點著角落里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字，“看這個。三十二通道協(xié)同采樣，交叉驗證，冗余換精度。我把降噪做在硬件里，不是軟件里。”
她的聲音越來越快，眼睛卻越來越亮，像高燒的人說胡話：“我之前為了省錢，只焊了十六個通道，剩下的錢買更好的芯片。方向反了。這個設計要的是數量，不是品質。三十二個是底線，少一個都不行。”
她說完，把裂了帽的筆往桌上一拍：“再買十六組傳感器。錢不夠的話——”她看向陸舟，“我先墊，從我的股里扣。”
陸舟還沒回答，她已經坐下，開始拆**版的空板。
第六天，蘇晚焊了整整一天。
當最后一個傳感器焊完，她摘下焊槍的那一刻，手都在抖。
眼睛紅得像兔子，手指上又多了三個新的燙傷，創(chuàng)可貼已經不夠用了。
“最后一塊了。”她把電路板接到示波器上，聲音沙啞得厲害，“之前的廢板已經花掉了三分之二的預算。這塊再不行，咱們就得去街上發(fā)**湊錢了。”
陸舟和王胖子站在她身后，連呼吸都屏住了。
示波器亮了。
三十二條整齊的波形同時跳了出來，像用尺子畫的一樣筆直。
蘇晚飛快地敲入幾個參數，系統(tǒng)開始自動計算延遲。
數字跳動了幾下，最終定格在：
5.2毫秒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持續(xù)了整整三秒。
然后王胖子發(fā)出一聲能把樓下小吃攤鍋蓋震飛的嚎叫，抱著頭在客廳里原地轉圈。
陸舟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節(jié)都泛白了。
蘇晚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露出了這六天來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5.2毫秒。”她說，“再給我兩天做校準優(yōu)化，穩(wěn)進5毫秒以內。”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得快要斷掉的脖子，看著陸舟，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
“對了，之前說的三成技術股，我改主意了。”
陸舟心里咯噔一下。
“我要四成。”蘇晚摘下沾著焊錫的手套，露出滿是創(chuàng)可貼的十根手指，眼神平靜卻不容置疑，“打一輩子工抵債這種事，既然要認，就認到底。”
陸舟看著她滿是傷痕的手，又看了看旁邊還在鬼哭狼嚎的王胖子，忽然覺得，被周磊開除、被全世界拋棄的那個晚上，他沒有把手機摔碎，是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成交。”他說，“四成就四成。”
蘇晚伸出手，這次她握了。
她的手掌不大，卻帶著常年握焊槍的粗糙和力量，捏得陸舟的手骨隱隱作痛。
“那接下來該你了。”她松開手，指了指陸舟的電腦，“硬件我搞定了。你那兩個吹上天的游戲，寫了一行代碼了嗎？”
陸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