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吃飯。
宋硯辭從陽臺回來，臉上帶著明顯的愉悅。
"好消息，歐洲那邊的秀場確認了。十一月八號，主秀場。"
江婉寧立刻站起來，興奮地握住他的手臂，"真的嗎？主秀場？那可是所有設計師夢寐以求的位置！"
"是你夢寐以求的位置。"宋硯辭看著她，語氣溫柔得不像話，"這次大秀，你就是主角。"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他們兩個人站在客廳中央，燈光暖黃，畫面和諧。
像一對璧人。
我低下頭，把最后一口飯咽下去，站起來收拾碗筷。
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我聽到江婉寧對宋硯辭說，"硯辭哥，等大秀結束，我爸說可以追加第二輪投資。錦辭在**的旗艦店，他全包了。"
宋硯辭的眼睛亮了。
我端著碗碟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蓋過了客廳里的談笑。
我把手伸進冷水里，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腕。
十一月八號。主秀場。
距離現在還有兩個多月。
時間夠了。
足夠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想看到的東西。
也足夠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們不想被看到的東西。
我關上水龍頭，擦干手，從圍裙口袋里摸出手機，給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動了。"
對方秒回一個字。
"收到。"
第二天一早，宋母來了。
她每個月來兩次，雷打不動，目的只有一個，檢查我的"工作成果"。
她穿著一身暗紅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手腕上兩只翡翠鐲子碰在一起叮當作響。她坐在沙發上，用食指沿著茶幾的邊緣劃了一圈，然后把指尖湊到眼前看了看。
"茶幾腿底下，有灰。"
我蹲下去，拿抹布擦了一遍。
她看著我擦完，沒說干凈不干凈，站起來走向臥室。
她打開衣柜，一件一件檢查宋硯辭的襯衫。
"這件領口有褶子，你沒有熨好。"
"我今天重新熨一遍。"
"還有這條領帶，怎么和西裝掛在一起了？我不是說過，領帶要單獨放在抽屜里嗎？"
"好，我現在就整理。"
她每挑出一個毛病，我就應一聲。
這個流程我已經走了三年。
她到底在挑剔什么？
不是家務。
她在確認一件事。她在確認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我是宋家花錢買來的保姆。免費的那種。
巡視完臥室，她坐回客廳，端起我泡好的龍井，吹了吹茶沫，開口說正事。
"若晚，硯辭最近跟**走得很近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的。"
"**是什么門第，不用我多說。婉寧那孩子我見過，長得好看，學歷高，家世又好。"她停了一下，看著我的臉，"你別多想。硯辭跟她是生意上的合作。"
我點頭，"我沒有多想。"
"但是，"她放下茶杯，聲音冷了一度，"以后婉寧來家里的時候，你注意一點自己的身份。不要跟人家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端菜倒水就行了。人家是客人，你是主人家的人，要有分寸。"
端菜倒水就行了。
主人家的人。
不是主人。
是主人家的"人"。
傭人的"人"。
"好的，媽。"
她又想起了什么，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
"這是下個月的家用。"
我拿起來，沒有當面數。
她站起來，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忽然又說了一句。
"對了，婉寧下個星期要來家里住幾天。大秀之前她要跟硯辭討論一些工作上的事，來回跑太麻煩了。你把客房收拾出來。"
來家里住幾天。
討論工作。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厭惡，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心安理得的冷漠，就像在看一件好用的舊家具。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把那個信封拆開。
一萬五。
跟過去三年每個月一樣。
我把錢收好，走進客房開始鋪床。
一邊鋪一邊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時間線。
十一月八號大秀。現在是八月底。
兩個多月的時間，他們會拿著那套設計稿做打樣、試裝、走臺、彩排。
每一個環節，都會把那套設計的每一個細節展示給越來越多的人看。
展示得越多，到時候的坑就越深。
因為那套設計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