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不知從哪摸來一根筷子，伸到我鍋里攪。
攪了五六圈。
然后把筷子***，甩了甩上面的油，咯咯笑著跑回去。
我看了看鍋。
多了三塊口香糖。
嚼過的。
黏在我的嫩牛肉上面。
那是我今天最期待的一盤菜。
八塊錢一盤。
我口袋翻了又翻才湊出來的八塊錢。
但我忍了。
我把嫩牛肉整盤倒掉。
臉上沒有表情。
繼續吃剩下的菜。
我以為這已經是底線了。
然后那個叫樂樂的熊孩子，跑到我面前。
仰著脖子看我。
嘴咧著。
牙齦上面沾著一粒花椒。
他嘴巴一鼓——
"噗——"
一口口水。
穩穩當當落在我的鵝腸上面。
旁邊的蘸料碟也沒躲過。
他沖我吐完，轉身跑回去，大喊：
"媽媽！我朝那個叔叔的鍋吐口水了！哈哈哈！"
**："寶貝你好棒~"
**頭都沒抬。
這一鍋。
六十二塊。
我身上最后的錢。
我陳北作為自由人吃的最后一頓飯。
當時我的狀態，該怎么形容呢。
腦子里那根弦，繃了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從來沒斷過。
這一口口水下去——
啪。
斷了。
我緩緩站起來。
椅子往后拖了半米。
金屬腿刮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響。
整個火鍋店突然安靜了。
連鍋里冒泡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我低頭看著這個熊孩子。
他還在笑。
大眼睛彎成月牙，兩顆門牙之間的縫隙露了出來。
一臉"你能拿我怎么樣"的得意。
我沒碰他。
一根手指都沒碰。
我彎下腰。
雙手撐在膝蓋上。
跟他的視線保持平齊。
四目相對。
三年的逃亡生涯，在我這張臉上留下了很多東西。
右眉角的一道舊疤——在碼頭被鐵絲刮的。
下頜上參差不齊的胡茬——半個月沒刮了。
眼窩深陷，黑眼圈厚重——長期睡眠不足。
以及——
一個親手打死過人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看著他。
一字一字。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從嗓子眼里壓出來的。
"再——動——一——下。"
這四個字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嗓音有點陌生。
低沉。
沙啞。
像是一片鈍了的刀在磨石頭。
那小孩的反應，是一格一格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