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陸承安的食品廠倒閉后，他就患上了腎衰。
我看著他放在床頭的透析單，挺著四個月的肚子，開始在菜市場門口支攤還債。
三年，債主把熱湯潑在我手背上，房東把我的被褥扔進雨里，連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也被我親手簽字送走。
因為我的每一分錢都要還債，都要給陸承安買藥，我真的沒有辦法再養一個孩子。
直到**貨商在清晨的**市場看見我彎腰撿爛菜葉，驚得把煙掉在鞋面上。
“林老板，你們夫妻這是體驗窮日子嗎？上個月陸總才跟我簽了八千萬的供菜單，光定金就付了兩百萬?！?br>他說著，從手機里翻出那張蓋了紅章的單子。
我拎著那袋發黃的菜葉，手背上的燙疤被塑料袋勒得發白。
我沒有回家哭，也沒有去問陸承安。
我把陸承安的助理周景堵在廢棄冷庫門口，用剔骨刀壓住他褲腳。
“周景，說吧。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報警。騙債，假病，轉走貨款，哪一樣都夠你喝一壺。”
周景臉上的汗順著下巴砸在水泥地上。他哆嗦著掏出手機，把一個視頻發給我。
視頻里，周景站在辦公室門邊，聲音小得像蚊子。
“陸總，你裝腎衰也裝了三年了，**這些年真的很苦。她連孩子都沒保住，你該告訴她真相了?！?br>陸承安坐在真皮椅上，袖口干凈，臉色紅潤，手里端著我舍不得買的老參湯。
“不急。若寧剛接下城南三家新店，只等知夏在轉讓書上簽字。等她知道若寧救回了陸家，她自然會給若寧磕頭道謝?！?br>周景低聲問：“為了***，值得嗎？**對你是真心的?！?br>陸承安把湯碗放下。
“誰讓她當年看不上若寧。若寧想進我家的廠，她非說后廚規矩不能亂。她不是最會講規矩嗎？我就讓她在規矩里跪三年?！?br>我的剔骨刀往下壓了一寸。
周景抓住褲腿，急得聲音劈了。
“**，我當初只是替陸總送藥單。我沒想到你會賣血湊錢，也沒想到你會把孩子打掉。我錯了。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br>我看著冷庫墻上結霜的舊掛鉤，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零四個月，我用命撐起的不是婚姻，是他們給白若寧鋪的一條紅毯。
陸承安不是喜歡裝病嗎。
那我就讓他從今天起，真的無藥可救。
我回到出租屋門口時，里面傳來白若寧的笑聲。
“承安哥，昨天我找幾個人去你老婆攤上鬧了一場，我又帶著保安過去替她解圍。她看我的眼神，真像看救命菩薩?！?br>陸承安低笑。
“她沒懷疑？”
“她哪有那個腦子。她還給我鞠躬，說以后有機會一定還我人情?！?br>白若寧的鞋跟敲著地板。
“不過她手被湯燙壞了，你不會心疼吧？”
“我心疼她做什么？以前在老廠，她仗著自己會調料，處處壓你一頭?，F在讓她吃點苦，她才知道誰該被捧著。”
“承安哥，還是你對我最好。”
我站在門外，看著自己手背上新結的痂。
昨天陸承安還坐在輪椅上，握著我的手說對不起，說他拖累了我。
我怕他難受，連疼都沒敢喊。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我推門進去。
白若寧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手里的參湯潑了半碗。陸承安動作更快，抓起床邊的針管扎進手背，又把輪椅往后撞翻。
“知夏，你別怪若寧。”
他半趴在地上，額角蹭了灰。
“她看我可憐，才來給我送湯。像我這種廢人，誰愿意多看一眼？”
白若寧抹著眼角，抽抽搭搭地扶他。
“嫂子，承安哥不讓我說。他說你為了這個家太累了，不想讓你知道我幫你們聯系了新供貨商?！?br>她從包里拿出一沓錢，塞到我懷里。
“這是我攢的。雖然不多，你先拿去給承安哥買藥。等我新店開起來，我一定幫你們還清債?！?br>陸承安看向我，聲音發顫。
“知夏，若寧是好人。以前你對她有誤會，現在她不計前嫌幫我們，你給她倒杯茶吧。”
我捏著那沓錢。
每張都是新鈔，邊角挺直，像提前準備好的戲票。
“好啊?！蔽野彦X放在桌上，“***喜歡喝什么茶？”
白若寧愣了一下，很快低頭。
“嫂子別這么客氣，我不配?！?br>陸承安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