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出一個小本子，輕輕翻開第一頁。
那上面是女兒五歲時畫的一幅全家福：三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旁邊寫著“爸爸、媽媽、我”。
那是女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畫全家福。隨著女兒漸漸長大，她開始學習鋼琴、奧數和英語，所有這些課程的學費都由張志鵬支付。每次交費時，他總會在女兒面前強調：“萌萌，爸爸辛辛苦苦賺錢供你讀書，你要爭氣?！?br>久而久之，女兒也漸漸形成了這樣的觀念：在這個家里，只有爸爸在付出，而媽媽只是一個做飯洗衣、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婦，甚至連一份體面的工作都沒有。
張萌萌初二那年，林瑜試圖幫她檢查數學作業，卻被女兒一把搶過作業本，不耐煩地說：“你又看不懂。”
林瑜張了張嘴，想要告訴女兒自己大學時學的就是數學專業，并且高數考了全系第二。然而，最終她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女兒的房間。
不知從何時起，林瑜在這個家中變得多余起來。
其實，她心里清楚這個變化始于何時，只是她一直不愿面對現實。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林瑜瞥了一眼，發現是女兒從考完語文走出考場后發來的消息——原本應該是發給丈夫的，卻意外地截圖發到了家庭群里。
“爸，語文作文題目是關于家庭的，我寫了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后面跟著一個可愛的小兔子表情包。
林瑜凝視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鐘，隨后輕輕按下鎖屏鍵。她將手機放回包里，緩緩站起身，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下午女兒要考數學，她還得趕回家準備晚飯。
走在路上時，她忽然想起了早晨在鏡子里看到的那張臉：四十五歲的女人，眼角已有了細紋，鬢角也藏著幾根白發。她記得二十歲那年，室友曾夸她是全系最漂亮的女生。
她停下腳步，在路邊一家商店的櫥窗玻璃前重新審視自己。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襯衫、腳踩平底布鞋的中年女人，手里拎著超市購物袋，里面裝著特意為女兒挑選的車厘子——早上她一顆一顆精心挑選的，花了上百塊錢。
可是，女兒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林瑜深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