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人。
表姐方雅婷，站在舅媽身后，正低頭刷手機。
看到我進來，表姐抬了一下頭，眼神從我臉上掃到我的行李箱，又掃到我的衣服上，很快移開了。
"若晚來了！"舅媽第一個反應過來，站起來，臉上蹦出一個大笑容，"哎呀，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我讓你舅舅去接你呀！"
"外婆叫我回來的。"我看了她一眼。
"是是是，你外婆念叨你好久了。"舅媽熱絡地拉我坐下，"來來來，坐，累了吧？路上吃東西了沒有？"
外婆沒說話。
她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
很高興。
有心疼。
還有一種我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
像是在說，"你來了就好"。
但又像是在說，"不該讓你看見這些"。
"外婆，我回來了。"我走過去，蹲下，拉住她的手。
外婆的手干燥、粗糙，青筋很明顯。
她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回來就好。"
"吃飯了沒有？"舅舅插了一句，口氣還算正常。
"在車上吃過了。"我站起來，看向茶幾上那幾張紙。
舅舅注意到我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把文件袋蓋了上去。
"家里的事，你舅舅跟你外婆商量商量。"舅**笑容不變，拉著我的手臂往餐桌方向走，"你先吃點水果，外婆今天買了你最喜歡的桃子。"
"什么事需要商量？"我沒挪步。
舅**笑停了半秒。
"大人的事嘛，你小孩子別操心。"
"我二十六了。"我看著她。
"二十六也是小孩子。"舅媽捏了一下我的胳膊，笑著說，"在家好好歇幾天就行。"
表姐方雅婷終于從手機里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若晚，你從廣州回來的？設計師做得怎么樣??？"
她問的是工作，但語氣像是在問"你混得好不好"。
"還行。"我不想接茬。
"還行就好。"表姐點了點頭，"廣州房價挺貴的吧？你現在住的多大？"
"十八平米。"
表姐挑了一下眉毛，沒吱聲。
舅媽接過話頭："十八平？那也太小了。若晚啊，在廣州活得辛苦，不如回老家來。你舅舅在這邊好歹有點關系，給你找份工作不難。"
"我挺好的，謝謝舅媽。"
飯桌上的氣氛從我進門那一刻起就不太對。
外婆一直悶頭吃飯，筷子只夾眼前那兩個菜。
舅媽不停地給我夾菜，嘴上一刻沒停，問我工資多少、有沒有男朋友、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我一一應付，心里記著茶幾上那幾張紙。
表姐全程刷手機，偶爾抬頭說一句不咸不淡的話。
舅舅吃得很快，不怎么說話。
吃完飯，我去廚房洗碗。
外婆跟了進來。
"若晚。"
"嗯？"
"等他們走了再說。"
外婆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看我，低著頭擦灶臺。
"外婆，那些紙是什么？"
"到時候跟你說。"
外婆擦完灶臺，放下抹布，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出去。
客廳里，舅**聲音又響了起來。
"媽，那些文件您先放著，不著急。改天我再來拿。"
"不用了，你帶走吧。我不簽的。"
"媽！"
外婆沒再吭聲。
十分鐘后，舅舅一家走了。
那輛黑色轎車在巷子里倒了半天才轉出去，引擎聲漸漸遠了。
我回到客廳，外婆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音量很低。
"外婆，他們走了。您跟我說吧。"
外婆看著電視，好半天沒動。
"若晚，有些事情，外婆本來不想讓你牽扯進來。"
"外婆，我的卡轉出了六十六萬。我已經牽扯進來了。"
外婆轉過頭，看著我。
"你查了？"
"查了。六十萬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連我自己的存款一起，全轉到了您名下。外婆，這些錢是您操作的？"
外婆沒否認。
"是我讓人弄的。"
"讓誰？"
"一個老朋友，幫我辦的。你那張卡的密碼我知道，綁定的手機號也是當年我幫你辦的那個。"
我愣住了。
對。
這張***是大學時候開的。
當時外婆帶我去銀行，密碼是外婆生日。
手機號也是外婆幫我在老家辦的，后來我到廣州換了新號，但那張舊卡一直沒改綁。
銀行的驗證碼，發到的是那個舊號碼。
外婆還一直用著那個舊號。
所以她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