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半步，湯碗砸在地上。
王姨立刻叫起來。
“少奶奶嫌我伺候得不好，故意撞我。”
滿廳安靜了一瞬。
周啟山看熱鬧似的放下杯子。
“剛進門就擺架子？”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手。
王姨眼淚掉得快。
“您聽不見，也不能欺負人啊。”
周硯坐在角落，手里轉著一枚打火機。
他看著碎瓷，又看了看王姨濕了一半的袖口。
“湯是從她右邊潑的，你左袖濕得這么整齊，手藝不錯。”
王姨哭聲卡住。
周硯站起身，語氣不高。
“今天訂婚，我不想罵人。你們也別急著讓我開口。”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拿走我掌心里被湯燙紅的毛巾。
“跟我上樓。”
我低頭跟上去。
背后有人小聲說：“一個**，也配讓阿硯護著？”
周硯腳步停住。
我以為他會回頭開罵。
他只把打火機往樓梯扶手上一敲。
“再說一遍，我讓你今晚在祠堂跪到天亮。”
二樓書房比前廳清凈。
周硯把門關上，扯松領口，像終于從一場爛戲里退出來。
“你聽不見，倒也省事。”
他把藥箱推到我面前。
“自己會擦吧？”
我點頭。
他坐到沙發上，盯著窗外的桂樹。
“爺爺拿你堵我的嘴，大伯拿你看我的笑話，二叔等著我掀桌。周家這幫人，吃飯用銀筷子，背地里連骨頭都啃。”
我用棉簽沾藥，涂在手背的紅痕上。
周硯繼續說。
“西郊倉庫那場火，不是意外。火災前一天，大伯的人把三箱舊料搬進去。二叔簽了放行。財務那邊提前把賠償方案寫好，連工人家屬會哭幾天都算進去了。”
我手里的棉簽停了一下。
周硯沒注意。
“最惡心的是，他們三年前也這么干過。南城食品廠死了一個質檢員，賬本沒了，一個姓林的會計進了牢。”
藥水順著我手背滑下去。
周硯說：“那案子我查過一半，被我媽攔了。她說再查會死人。”
他笑了笑，笑意里沒有半點輕松。
“你說好不好笑？周家天天供佛，佛堂下面埋的全是賬。”
我把棉簽丟進紙簍，低頭收藥箱。
他忽然看向我。
“你真聽不見？”
我茫然地望著他。
周硯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只錄音筆，扔進杯子里。
“這東西要是能活，今晚也該被我說死。”
水沒過錄音筆。
我看著那串小小的氣泡，心里把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名字又過了一遍。
三年前。
南城食品廠。
姓林的會計。
我爸的案子從來不是結束。
它只是被周家用一塊更厚的布蓋住了。
訂婚后，我搬進了周硯隔壁的小套間。
老宅的人改口叫我少奶奶，手上的活一樣沒少給。
清晨五點，我被王姨拽去祠堂擦牌位。
她把抹布丟在地上。
“聽不見吩咐，就多看眼色。周家養你，不是讓你享福。”
祠堂里香火厚重，周家祖宗的牌位一排排壓下來。
周啟山的女兒周明珠踩著高跟鞋進來，手里拿著一串珍珠項鏈。
“林知眠，把這個擦干凈，今晚我要戴。”
我接過項鏈，發現搭扣已經斷了一半。
周明珠抬下巴。
“這是奶奶留下的舊物，弄壞了你賠不起。”
她說完轉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回頭笑。
“對了，你這種人應該不懂珍珠，別用水泡，泡壞了我可不認。”
我沒有碰水，只用軟布一點點擦。
半個小時后，周明珠帶著幾位表小姐回來。
她拿起項鏈，搭扣應聲斷開，珍珠滾了滿地。
她尖聲喊：“林知眠，你故意的！”
表小姐們圍上來。
“一個傭人出身，果然手腳不干凈。”
“她聽不見，心思倒多。”
王姨沖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少奶奶，您剛進門就毀大小姐的東西，這讓我們怎么交代？”
我蹲下去撿珍珠。
周明珠抬腳踩住我的手背。
“別裝可憐。你不是聽不見嗎？手也廢了？”
一粒珍珠滾到供桌下。
我伸手去夠，摸到一小片硬紙。
紙上印著半個紅章，是三年前南城食品廠的舊批條。
我把紙片塞進袖口。
周明珠還在罵。
“你這種人嫁給我哥，靠的就是裝乖。**會裝，啞巴更會裝。”
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