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成婚了，裴望塵還不知道。
他這幾日忙著陪安遠侯府新認回來的表姑娘。
那位表姑娘從江南來，嗓音軟，眼淚快，隨便說一句想看京城的海棠，裴望塵就能把半條朱雀街的花匠都請到侯府。
花匠搬來二十六盆海棠，還在每盆樹下壓了安神香囊，說是江南舊俗，能替遠行人壓驚。
滿院香氣逼人。
我自小聞不得沉水香，輕則起疹，重則昏厥。
裴望塵知道。
他小時候為了記住這件事，把自己最愛的沉香木馬扔進了井里，說往后有我在的地方，誰也不許點這種香。
這一次，他忘了。
太醫在我床前守了一整夜，銀針換了三回，藥碗碎了兩只。
我醒來時，皇后身邊的顧嬤嬤正坐在屏風外，問我還要不要那道賜婚懿旨。
我看著帳頂那只繡到一半的并蒂雀，嗓子干得像吞了沙。
我說：“要。”
顧嬤嬤辦事利落。
天剛亮，她就帶著尚衣局的人進了沈府，一行人抬進來十二只朱漆箱子，箱蓋一開，鳳紋喜服、東珠冠、金絲團扇擺了半間屋。
顧嬤嬤看我還靠在軟枕上，語氣比平日軟些。
“娘娘說，早知沈姑娘肯回頭，這些東西早該送來。真把你放在心上的人，巴不得今日下聘明日迎你入門，哪會讓你等到十八歲還沒一句準話。”
我點頭。
“婚期就定在五日后。東宮那邊已經在備儀，你只管養身子。”
“五日后，也好。”
裴望塵站在門外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衣擺還沾著海棠花泥，手里握著一只青瓷藥瓶，像是急趕過來，又像是路過才想起我。
“什么五日后？”
他邁進門，目光落在那些喜服上，眉頭皺起。
“知微，你要做什么？”
我擋在箱子前。
“我的事。”
裴望塵伸手要撥開我。
院外小廝跑得鞋都歪了，跪在門檻前喊：“世子，侯府那邊來人說，柳姑娘試藥后頭暈，怕是香囊里的藥性沖了身子，請世子快回去看看。”
裴望塵立刻轉身。
“她剛來京城，什么都不懂，怎么又亂試藥？”
他說完才想起我還站在屋里。
“知微，我晚些再來問你。”
他把青瓷藥瓶放到桌上。
“這是柳姑娘從江南帶來的膏子，她說祛疹很好。你別同她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