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是顧家用了二十年的老人，雖然對沈渡這個突然出現的“同鄉”頗有微詞，但還是收拾出一間廂房，搬來了被褥和洗漱用具。沈渡在廂房里坐了一會兒，把顧行之給他看的那些紙張上的內容，憑記憶默寫了一遍。，而是那些案子的疑點太明顯了，像骨折的x光片，外行都能看出不對勁。，原主標注的疑點里，最有力度的是仵作報告的矛盾:尸檢寫明“頸部縊痕呈水平走向”，但自縊的死者在重力作用下，縊痕應該從耳后斜向上走。水平走向的縊痕，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會出現——被勒死之后，再掛上去的。，原主沈渡是怎么知道的？一個北宋的窮秀才，從哪里學的法醫學？，沒有答案。也許原主天賦異稟，也許他讀過某些冷門的仵作手稿。不管怎樣，這份洞察力讓他對原主多了一層敬意——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一個連刑訊都合法的時代，用最原始的方式，試圖扳倒一個**命官。，沈渡在院子里散步——其實是熟悉地形，萬一出事知道往哪跑。顧家的后院種著一棵棗樹，樹下有一口井，井沿上長著青苔。他正蹲在井邊洗手，顧安急匆匆從前面跑過來。“沈公子，前面來了兩個人，說是開封府的，要找公子問話。”，心里已經冷了一截。，隔著影壁看到兩個穿皂衣的公人站在大門口，腰上掛著鐵尺和繩索。顧行之站在臺階上，面色如常，但沈渡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緊了。“顧公子，打擾了。”領頭的公人四十來歲，臉上沒什么表情，說話的公事公辦，“三天前，你曾到開封府遞狀，說你的朋友沈渡失蹤了，可有此事？有。我奉命告知你，沈渡的尸首昨日在蔡河下游被撈起來了。仵作驗過，溺亡無疑。你若有時間，去開封府認一下尸。”，聽到“尸首”兩個字的時候，腦子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原主沈渡的**被找到了。
那他現在是什么？這個身體里的意識又是誰？
他壓下心頭的寒意，繼續聽。
顧行之的臉色變了，從鎮靜變成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沈渡……死了？”
“溺亡。”公人重復了一遍，“你要是沒有其他事，我們還要去通知他的房東。”
“等等。”顧行之穩住聲音，“沈渡的死，開封府打算怎么查？”
公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種“你怎么問出這種蠢問題”的意思:“溺亡有什么好查的？不是自盡就是失足。你要是覺得不對勁，可以上狀子，大人會酌情處理。”
酌情處理。
沈渡在影壁后面無聲地重復了這四個字。在任何一個時代的衙門里，這四個字的潛臺詞都是“別來煩我”。
顧行之沒有當場決定。他說容他考慮一天，公人也懶得催，交代完就走了。
顧行之轉身回到院子里，臉色鐵青。他看了沈渡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走進了正廳。
沈渡跟了進去。
“**不是我的。”他關上門，第一句話就開門見山。
顧行之猛地抬頭。
“我是沈渡的同鄉，沒錯。但我也是——”沈渡停了一秒，“你不覺得奇怪嗎？沈渡讓我來找你，帶著他的玉佩，然后第二天他的**就被發現了？”
顧行之不傻。他聽出了弦外之音，但沒有追問，因為他自己也已經被一系列巧合逼到了懷疑一切的邊緣。
“你去認尸。”沈渡說，“看清臉。如果是沈渡，那他的死就不是意外。如果不是——那開封府在說謊。”
兩人對視了一瞬，都明白后半句話的份量:如果開封府在說謊，那就是有人故意制造了沈渡已死的假象，目的可能是讓某些人放松警惕，也可能是在掩蓋更深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顧行之去了開封府。
沈渡不能去。開封府的推官姓沈，叫沈翰——正是原主在查的那個人。如果沈翰看過原主的長相，他這張臉一進門就會被認出來。雖然他不確定原主和沈翰之間是否正面見過，但這個險不能冒。
他等在顧家，從早晨等到午后，坐立不安。
未時三刻，顧行之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但不是悲傷，是一種被惡心到了的表情。
“**不是沈渡。”顧行之坐下來，喝了一大口茶，“但開封府堅稱是。”
“你怎么確定？”
“沈渡右手中指有一塊胎記，青色的，黃豆大小。我見過。那具**沒有。”顧行之放下茶碗，“我跟那個主事的官差說了，他不信，還說我‘眼花了’。后來我要求見推官沈翰，等了半個時辰，出來一個書吏，說沈大人今日不見客，讓我改天再來。”
沈渡聽完，沉默了很久。
開封府在掩蓋什么。不惜用一個無名**頂替沈渡，宣告“案結事了”。這說明原主查的那件事，已經觸到了某些人的痛處，痛到他們需要斬斷所有可能的追查路徑。
“顧公子。”沈渡忽然開口，“我想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
顧行之抬眼看他。
“沈渡查的這些案子，你參與了多深？”
“我只幫他查了一部分文書——地契、交易記錄、戶冊之類的。真正的調查和證據收集，都是他自己做的。”顧行之頓了一下，“他只信任自己。”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手里最終的那份證據，到底指認的是誰？”
顧行之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嚴實了，回來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沈翰。不是只辦**那么簡單，他和幾個糧商、布商勾結，壟斷了汴京南城的糧食和布匹生意。周大有不肯把糧鋪賣給他，就被做掉了。那批‘失竊’的糧食，后來出現在了沈翰小舅子的倉庫里。”
沈渡的后背一陣陣發涼。
一個開封府的推官，利用職務之便，制造**清除商業對手，再通過親屬洗白贓物。這不是簡單的司法**，這是一個成體系的犯罪網絡，而且扎根在汴京最核心的司法機構里。
“證據呢？”沈渡問。
“沈渡說已經齊了。但他一直沒有告訴我放在哪里。”顧行之的聲音里有一絲苦澀，“他太謹慎了。謹慎到連我都信不過。”
沈渡摸了摸懷里那個布包。
原主沈渡留下的東西里，有線索，有指向，但缺少最關鍵的——那把“同一把刀”的實物證據。也許它根本就不在信里、不在契書里、不在玉佩里。也許原主在失蹤之前，把它藏在了某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而那個地方，可能只有循著原主的思維軌跡才能找到。
沈渡閉上眼睛，開始像在法庭上重構嫌疑人心理那樣，推演原主沈渡最后幾天的行動路線。
一個窮秀才，沒有錢，沒有靠山，正在查一個開封府推官。他知道自己隨時可能出事，所以他一定把最重要的證據藏在了某個安全的地方。那個地方要滿足幾個條件:他隨時能去取，別人不容易發現，出了事還能通過某種方式傳遞出去。
什么地方？
沈渡忽然睜開眼睛。
“顧公子，沈渡平時除了租房和來找你，最常去的是哪些地方？”
顧行之想了想:“城東有個藏書樓，他常去借書。還有城南的關帝廟，他說那里清凈，可以靜心寫字。”
“廟里？”
“關帝廟，舊曹門那邊，離他租的房子不遠。”
沈渡站起來。
“我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