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一天，我拿著念安的重點小學(xué)錄取通知書回到家，想第一時間給兒子看。
推開門，客廳空調(diào)開到最低，茶幾上擺著***厘子，念恩正窩在沙發(fā)上看動畫片。
我喊了一聲念安，沒人應(yīng)。又喊了一聲，整棟樓安靜得不正常。
我問王嬸："念安在哪？"
王嬸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少奶奶，小少爺他，他可能在樓上吧。"
我上樓找了一遍，每個房間都翻過了，沒有。
折回來的時候，婆婆從主臥出來，滿臉不耐煩："大驚小怪什么？一個賠錢活生的野種，還值得你滿屋子找？"
"媽，念安到底在哪？"
婆婆看都沒看我，彎腰給念恩剝了一顆車?yán)遄樱Z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地下室關(guān)著呢。關(guān)了三天了，餓一餓就老實了，到時候自己就知道把入學(xué)名額讓給他哥了。"
三天。地下室。七月。
我們家那個地下室，沒有窗戶，沒有通風(fēng)口，層高不到兩米，堆滿了雜物。白天地面溫度三十八度的時候，地下室里至少四十五度。
我腦子里嗡地一聲，錄取通知書從手里滑落。
轉(zhuǎn)身就往地下室跑。
鐵門從外面用一把掛鎖鎖死了。
我拍門，喊他的名字。
沒有回應(yīng)。
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去廚房拿了把菜刀，對著掛鎖瘋了一樣砍。手震得發(fā)麻，虎口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鎖崩開的那一瞬間，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我的腿軟了。
念安蜷縮在墻角的雜物堆里，身體蜷成一個小小的球。他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正常的紫灰色。他的十個手指甲全部翻翹剝落，鐵門內(nèi)側(cè)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色抓痕。
他撓了三天。
我五歲的兒子，在四十五度的密封地下室里，沒有水，沒有食物，活活撓了三天的門。
沒有人來開。
我抱住他。他的身體已經(jīng)僵了，硬邦邦的，像一塊被烤干的木頭。
我沒有哭。也沒有喊。
我抱著他坐在地下室的臺階上，聽到樓上傳來婆婆的聲音："念恩乖，這個車?yán)遄犹鸩惶穑磕棠淘俳o你剝。"
念恩奶聲奶氣地回答："甜。奶奶最好了。"
婆婆笑了起來。
那笑聲順著樓板，一字一字地砸進(jìn)我耳朵里。
我低頭看念安的手。他的右手死死攥著一張紙，攥得太緊，指節(jié)都變了形。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那是一張紙的碎片，上面印著幾行字，能辨認(rèn)出來的只有兩個詞："親子鑒定"和"生物學(xué)父親"。
我不知道這張紙是從哪來的。也不知道念安是怎么拿到的。
但我知道，婆婆把我的兒子關(guān)在這里關(guān)了三天，不給水不給飯，就是為了逼他放棄唯一一個重點小學(xué)的入學(xué)名額，讓給柳曼曼的兒子。
而那個名額，是我花了整整半年，托了六層關(guān)系才拿到的。
我把紙片小心地折好，放進(jìn)貼身的口袋里。
然后抱著念安，一步一步走上樓。
婆婆看到我懷里的念安，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怎么把他抱上來了？我還沒讓他出來呢，他答應(yīng)讓名額了嗎？"
我站在客廳中間，一句話沒說。
婆婆終于看清了念安的臉色，愣了一下。
王嬸尖叫了一聲，捂住了嘴。
念恩嚇得把車?yán)遄油铝顺鰜恚s到沙發(fā)角落。
婆婆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她往后退了一步："他，他怎么了？"
我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死了。"
"你把他關(guān)在地下室三天，沒水沒飯沒通風(fēng)，四十五度。他熱死了。"
婆婆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過了足足十秒鐘，她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我怎么知道他這么不經(jīng)驗？**小時候我也這么教訓(xùn)過，不也沒事嗎？"
她說的是"不經(jīng)養(yǎng)"。
她說的是"不也沒事嗎"。
我的兒子死了，她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害怕，不是愧疚，是覺得我的兒子太嬌氣。
我抱著念安坐到了沙發(fā)上。婆婆不敢靠近，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開始打電話。
她打給了張庭遠(yuǎn)。
"庭遠(yuǎn)，你趕緊回來一趟，那個小的，好像出事了。"
她連念安的名字都沒叫。從頭到尾，她管念安叫"那個小的"。
掛了電話，她又看了我一眼，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