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曉曉，二十四歲，在云盛集團總部做前臺。
聽著像個體面崗位，其實說白了，就是站崗、接電話、賠笑臉、替人背鍋。平時存在感低到門口那盆發財樹都比我受重視。
每天的節奏單調得很，打卡，換工裝，接訪客，收快遞，挨主管挑刺，熬到下班，再從頭來一遍。
我原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拖下去，沒什么盼頭，也沒什么大災。
直到那天早上，我在員工電梯口碰見他。
那天我照常踩著時間沖進大廳。電梯門正慢慢合上，我邊跑邊喊：“等一下！”
門快貼上時，里面有人按了開門鍵。
我擠進去，氣還沒喘順，連聲道謝。抬頭那一刻，我愣了。
電梯里只剩我們兩個。
他穿著灰撲撲的保潔服，袖口洗得發白，胸前別著臨時工牌，名字那欄只寫了一個“周”。
頭發花白，背有點彎，手里拎著一只舊帆布袋，袋口露出半個冷饅頭。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安靜，帶著一點格格不入的局促。
他站得很靠邊，像怕自己占了別人的地方。
我心里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多半是新來的保潔大叔吧。
看著六十歲上下，估計剛來，還沒摸清公司樓層。
我這人沒什么大本事，就是見不得人受窘。見他盯著樓層鍵看了半天，我忍不住開口：“大叔，剛來上班？”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我以為他聽力不好，又放慢聲音：“保潔部在負一樓領工具，員工休息間也在那邊。”
他又點頭，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寫著，聽不見，不會說話。
我心里一酸。
“沒事。”我指了指自己胸牌，“我叫林曉曉，在前臺。有事你來找我。”
他看著我，手指在紙邊搓了搓，像是想說謝謝。
“叮”的一聲，一樓到了。
我走出電梯，回頭看他還站在里面盯著樓層顯示。
“大叔，你也下這層吧？”我提醒他，“保潔主管早上會在大廳點人。”
他像剛反應過來，趕緊出來，沖我很輕地點了下頭。
我帶他走到后勤通道口，敲了敲門：“從這兒進去，直走到底，左拐。”
他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
我從包里拿出早上多帶的一個**子，塞到他手里。
“先墊墊。”我壓低聲音，“別讓主管看見，她最煩員工在大廳吃東西。”
他握著包子，半天沒動。
我擺擺手：“快去吧，第一天別遲到。”
他進門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深，不像一個剛進城找活的老人。
我當時沒多想。
我只覺得，他大概是餓狠了。
上午九點半，行政主管趙蕓踩著高跟鞋走到前臺，把一沓訪客登記表甩到我面前。
“林曉曉，昨天下午三點二十有個外賣員進了大廳，你為什么沒攔？”
我低頭翻記錄：“趙主管，他是給十七樓會議室送餐的，有行政部簽字。”
“我問你為什么沒攔，不是問你誰簽字。”
她說話時總喜歡把指甲敲在臺面上，一下一下，像敲木魚。
我把簽字單遞過去：“這里有王助理的確認。”
趙蕓看都沒看，直接扔回我臉上。
紙角擦過我的下巴，有點疼。
“少拿別人壓我。前臺是公司門面，你這個門面天天一張苦瓜臉，怪不得客戶投訴。”
我抿了下嘴：“哪位客戶投訴？我可以去解釋。”
她笑了一聲，轉頭對旁邊兩個新來的行政助理說：“看見沒？這就是最沒眼力見的人。領導批評她，她還頂嘴。”
兩個助理沒敢接話，一個低頭整理文件，另一個假裝看手機。
趙蕓又把目光落到我工位旁的保溫袋上。
“這是什么？”
“午飯。”
“午飯？”她伸手打開，看到里面兩個**子和一盒青菜，“你一個人吃這么多？”
我沒回答。
她忽然看向后勤通道。
那個周大叔正拿著拖把從里面出來，袖口沾著水，正低頭拖地。
趙蕓瞇著眼：“我聽保潔組說，你這幾天天天給他帶飯？”
我心里一緊：“他年紀大，早上來得早。”
“公司是你開的救助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