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養豬場朝空
我叫許晚禾，今年三十二歲。
在云河縣青梁村辦了一家養豬場，場里最多的時候有三千多頭豬。
丈夫周明遠，是村支書周德海的大兒子。
結婚七年，沒有孩子。
豬場的地是我租的，棚是我搭的，第一批豬崽是我拿娘家老房子抵了錢買回來的。
這七年，豬場掙的錢，婆婆宋桂蘭說一家人要一條心，我往周家賬上打，從不多問。
村里人見了都說，晚禾這媳婦能干，明遠命好，娶了個會掙錢還顧家的女人。
我聽了，笑笑，手里拎著飼料桶，心里也覺得踏實。
直到今年臘月，宋桂蘭突然偏癱，躺在床上哭著要死，說自己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小兒子周明亮有個正經營生。
周明遠把一份轉讓協議推到我面前。
他說，豬場先過到明亮名下，媽心里安穩，病也好得快。
我看著協議上那幾個字，問他，周明遠，你知道這場值多少錢嗎？
他把煙摁進一次性杯子里，語氣平得像在說晚上吃面。
“你去問我媽要啊，”他說，“這幾年豬場掙的錢，不都在她那兒嗎。”
那一刻，我像被人從**門口推了一把。
身后是幾千頭豬的叫聲，面前是一家人等我簽字的臉。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青梁村在云河縣北邊，三面是山，一面臨水。
我爸許長根以前是村里的獸醫，我媽劉春梅會腌火腿，家里不富，但誰家豬病了，誰家母豬難產了，都知道來喊我爸。
我小時候跟著他跑**，別人嫌臭，我能蹲在產床邊看半夜。
我爸常說，牲口不會騙人，人喂它一口，它就記一口。
我二十五歲那年，外頭打工回來，村里剛好有片荒坡沒人要。
我拿出這幾年攢的十六萬，又跟娘家借了一圈，搭了第一排豬棚。
那時候周明遠還不是我丈夫。
他在鎮上開過小賣部，賣過電動車，做什么都說自己有想法，最后都黃了。
**周德海是村支書，說話在村里管用。
**宋桂蘭見我豬場辦起來，三天兩頭來幫忙，嘴上說是心疼我一個姑娘家不容易。
“晚禾啊，你一個人忙不過來吧？”
“還行，嬸子。”
“女孩子家，別太要強。找個男人搭把手，日子才像日子。”
我那時候忙得腳不沾地，沒把這話往心里去。
后來豬場出了第一批欄，賣了個好價錢。
宋桂蘭提著兩斤雞蛋上門，說周明遠老實，肯干活，愿意跟我一起過苦日子。
我媽猶豫，說周明遠這人心大手低。
宋桂蘭坐在我家堂屋里拍大腿。
“親家母，你這話就見外了。晚禾這么能干，明遠跟著她學，還能差到哪去？再說了，咱們兩家一個村，我還能虧待她？”
我爸沒說話，摸了摸煙袋。
我看著豬場剛換上的新水槽，想著總要有個人搭手。
三個月后，我和周明遠領了證。
婚后第一年，周明遠也確實來豬場干過活。
早上拎料，下午沖圈，臟活累活干得不算利索，但至少人在。
宋桂蘭常來送飯，村里人見了都夸。
“晚禾有福氣，婆家人都幫著你。”
“明遠以前是沒找對路，現在跟著媳婦養豬，也算穩了。”
我聽著，沒反駁。
人過日子，總不能每天盯著壞處看。
后來豬價漲了，豬場從一百多頭擴到五百頭，再到一千頭。
周明遠開始嫌**臭。
他不進棚了，說自己在外面跑關系。
“晚禾，養豬不能光埋頭喂，得會跟人打交道。”
“你跑了什么關系？”
“鎮上那些人，你不懂。”
他每次說完，就伸手要錢。
今天說請人吃飯，明天說車要加油，后天說村里有事要隨禮。
我給過幾次，后來問他票據。
他不耐煩。
“一家人過日子，你跟我算這么清？”
宋桂蘭也幫腔。
“晚禾，男人在外頭要面子。你把錢抓太死，他怎么替你辦事？”
我把賬本合上，沒再說。
從那以后，豬場的錢我留一部分周轉，其余的宋桂蘭說拿去家里統一管。
她說，兒媳婦掙再多，也是周家的錢。
我當時想，周家還有老人，周明遠畢竟是我丈夫。
2 灰皮賬本暗藏鋒
只要日子能過，少些計較也行。
一交，就是七年。
周明亮是周明遠的弟弟，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