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油煙熏滿頭發(fā)，湯汁燙紅手背，最后她端著最后一道菜出來，桌上早沒人給她留座。
趙美蘭會挑一塊魚，皺著眉說：“火候差點。”
小姑子劉佳寧會拍照發(fā)朋友圈，配一句：“還是我媽會安排，家宴太有排面。”
劉承澤會在親戚面前摟著她的肩，說：“我老婆賢惠，不像外面那些女人，一點苦都吃不了。”
賢惠。
這個詞像一塊抹布，五年里把她從頭到腳擦了一遍，擦到最后，沒人記得她原本是什么顏色。
飛機滑行了。
沈知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廣播聲在頭頂響起。
她沒有回頭。
2 吹亞海風(fēng)不接電話
劉家的年夜飯，她不做了。
飛機落地三亞時，天是藍(lán)的。
沈知夏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熱風(fēng)一下?lián)涞侥樕稀?br>她站在門口，看著一排排椰子樹，手里的手機終于恢復(fù)了信號。
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劉承澤發(fā)了二十多條。
“你到哪了？”
“媽讓你先去海鮮市場。”
“別買貴的，八十個人，菜量得足。”
“你怎么不回？”
“沈知夏，今天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趙美蘭發(fā)得更多。
“雞鴨魚肉都要新鮮。”
“別買冷凍蝦，大伯母嘴刁。”
“佛跳墻你提前燉，別又說時間不夠。”
“你手腳快點，親戚五點半就來。”
“看見回話，別裝死。”
沈知夏站在人來人往的出口，慢慢往下翻。
最下面，是劉家親戚群。
群名叫：劉氏一家親。
趙美蘭在群里發(fā)了一張別墅客廳的照片。
長桌已經(jīng)擺好，紅酒杯擦得發(fā)亮，墻上貼著大紅福字，地上鋪著新地毯。
趙美蘭發(fā)語音。
“今晚大家敞開吃，知夏一早就說了，保證讓大家吃得滿意。”
下面立刻有人捧場。
“大嫂真有福氣，娶了個會干活的兒媳婦。”
“現(xiàn)在年輕媳婦哪有這么懂事的。”
“承澤會挑老婆，能省不少錢。”
劉佳寧發(fā)了個笑臉。
“我嫂子別的不行，做飯洗碗確實拿得出手。”
沈知夏看著那句話，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
別的不行。
她想起自己剛嫁進(jìn)劉家時，劉承澤說過：“你不用出去上班，我養(yǎng)你，你就在家輕松點。”
輕松點。
她輕松到五年沒睡過一個完整的**。
劉承澤的襯衫要熨，趙美蘭的燕窩要燉，公公劉建邦的降壓飯要單做，劉佳寧每次帶朋友回家，都要她臨時弄一桌下午茶。
她沒工資。
沒休息。
還要被人說一句，別的不行。
沈知夏點開趙美蘭的聊天框，打字。
“媽，菜單我看到了。”
趙美蘭秒回語音。
“看到了就趕緊買菜，你別磨蹭。錢先墊著，回頭我讓承澤給你。”
沈知夏聽完，回了幾個字。
“八十個人，錢不少。”
趙美蘭發(fā)來一聲短笑。
“家里過年花錢不是應(yīng)該的嗎？你嫁進(jìn)劉家，別小家子氣。”
沈知夏站在機場門口，抬手?jǐn)r了一輛車。
司機問：“去哪？”
她說：“海邊酒店。”
車子開出去。
手機又響。
劉承澤打來的。
這次沈知夏接了。
劉承澤的聲音壓著火：“你剛才跟媽說什么錢？大過年的，你非要讓她不高興？”
沈知夏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椰樹：“八十個人六十二道菜，至少得準(zhǔn)備很多東西。”
“那就準(zhǔn)備啊。”
“誰出錢？”
劉承澤停了一下：“你先墊。”
“我卡里沒錢。”
“我上個月不是給了你三千生活費？”
沈知夏問：“三千夠八十個人吃年夜飯？”
劉承澤煩了：“你少陰陽怪氣。你在家又沒收入，家里的錢不都是我掙的？我媽讓你墊一下，又不是不還。”
沈知夏說：“那你現(xiàn)在轉(zhuǎn)給我。”
“多少？”
“十萬。”
劉承澤像是被燙了一下：“十萬？沈知夏，你瘋了？”
“**要活石斑，要海參，要甲魚，要佛跳墻，不許用現(xiàn)成料包。八十個人，十萬不多。”
劉承澤的聲音拔高：“一頓飯吃十萬？你當(dāng)我們家開銀礦的？”
沈知夏打開車窗，讓風(fēng)吹進(jìn)來。
“那就少做。”
“不行。”劉承澤立刻說，“媽已經(jīng)跟親戚說了，今年劉家辦得比誰都體面。”
“體面要花錢。”
“你能不能懂點事？你先買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