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費用不便宜，得大幾十萬。顧言的意思是先不告訴你，怕給你希望又讓你失望。但我覺得吧，是你自己的眼睛，你應該知道。"
"媽，別說了。"顧言從廚房走出來，聲音溫和但帶著制止的意味。
"我正在想辦法，等有把握了再告訴蘇念。"
"你看看你，什么事都自己扛著。"顧言媽媽嘆氣。
顧小蔓立刻接話："就是，表哥你太累了。蘇念你也要多體諒我表哥，他白天上班，晚上還要照顧你，周末連個**都不能睡。"
"小蔓。"顧小薇終于開口了。
就一個名字，沒有多說。
但顧小蔓立刻閉嘴了。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謝謝媽。也謝謝顧言。"
我的聲音很穩。
面部肌肉保持著三年來訓練出的、恰到好處的柔和微笑。
沒有人看得出來，我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角膜移植。
大幾十萬。
正在想辦法。
昨天凌晨，水**的敲擊聲又來了。
這一次的內容不再是"快跑"。
是一組新的編碼。
我花了整個白天才翻譯出來：
"他要你的眼睛。"
飯后，顧言送走了父母和兩個表妹。
顧小薇走在最后，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有一個極其細微的猶豫。
她想說什么。
但顧言就在三步之外。
她最終什么都沒有說，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顧言關上門，回來收拾碗筷。
廚房里水龍頭嘩嘩作響。
"蘇念，我媽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
"沒有。媽說得對，你確實辛苦。"
"跟你有什么辛苦的。"他笑了一聲。
碗碟碰撞的聲音里，我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他的手機在口袋里振動。
一下，兩下，三下。
第三下之后他關了水龍頭，快步走進了二樓書房。
門關上了。
但他不知道這棟別墅的隔音并沒有他以為的那么好。
對一個把聽覺當眼睛用了三年的人來說，一扇門擋不住任何東西。
我走到樓梯口，把耳朵貼在墻上。
顧言在打電話。
"沈冰冰"三個字，是我從他的氣息間隙里捕捉到的。
"放心，最多再一個月。醫生那邊說了，越新鮮效果越好，必須**。"
我的膝蓋突然發軟。
我扶住樓梯扶手，慢慢地、無聲地蹲了下來。
他的聲音繼續穿過那扇薄薄的書房門。
"冰冰，你再等等我。她的角膜和你的匹配度最高，這是天意。等這件事辦完，我帶你去瑞士做手術。"
一陣長長的沉默。
然后他的聲音變得更低、更溫柔。
那種溫柔，我從來沒有從他口中聽到過。
哪怕是在我們結婚那天。
"我知道你害怕。但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她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不會知道。等周年紀念日那天，就結束了。"
我蹲在樓梯口。
指甲嵌進扶手的木紋縫隙里，掰下了一條細長的木刺。
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我站起來。
一步一步，摸著墻壁，走回了臥室。
我拿起盲杖。
旋開底部的存儲艙。
錄音筆一直開著。
紅色的指示燈，我看不見。
但我能感覺到它輕微的發熱。
它忠實地記錄著這棟別墅里的每一個聲音。
包括顧言剛才那通電話。
我必須把錄音筆里的內容送出去。
這棟別墅在半山腰上，最近的鄰居在兩公里外。顧言以"保護我的安全"為由，撤掉了家里所有的座機，我的手機被他設置了白名單，只能撥打他預設的三個號碼：他自己、**媽、還有物業前臺。
但他忘了一個人。
方瑤。
三天前，方瑤打顧言的電話說要來看我。
我聽見顧言在客廳里客客氣氣地回復："方瑤啊，蘇念最近狀態不太好，醫生說要靜養，等過陣子穩定了我叫你來。"
方瑤的聲音從聽筒那頭炸出來："顧言你少跟我打官腔，我是她室友不是外人，你憑什么攔著不讓我見她？"
"我沒攔。"
"那我明天就來。"
"別墅在修路，上不來。"
"我坐纜車。"
"纜車在檢修。"
方瑤沒有再說話。
電話掛了。
但我知道方瑤不會放棄。
我了解她。
大學四年，她是唯一一個在寢室頂門跟學生處處長對罵半小時、最后逼得處長道歉的人。
她的脾氣，不是顧言幾句軟話能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