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憑什么讓喪尸退。”
我解釋過很多次。
要潔凈，要安穩，要銅爐不斷火。
我的情緒亂了喪尸警戒線就會松動。
可這些話在他們聽來，像嬌氣的借口。
方凌霜把一套灰黑棉甲扔到我腳邊。
棉甲上結著深褐色冰塊，領口還粘著發硬的血。
“穿上，去墻頭。”
我搖頭。
“這件衣服沾過寒氣。我穿上，爐火會滅。”
她抓住棉甲往我頭上套。
“青爐營以后不留沒用的人！”
棉甲的血腥氣壓住口鼻，我差點吐出來。
方凌霜按著我的后頸，逼我把手伸進袖子。袖口里有一截斷掉的草繩，磨在傷口上，疼得我跪下去。
焦姨終于開口：“方督訓，差不多行了。小姑娘臉都白了。”
方凌霜看都沒看她。
“你們就是這么縱壞她的。”
她從糧倉門口拖來一筐臟雪，扣在我頭上。
雪塊砸下來，銅鈴發出一聲悶響。
內院銅爐里噼啪一聲，火苗往下塌。
幾個守爐的孩子嚇哭了。
其中一個小女孩跑出來，抱住我的膝蓋。
“南梔姐姐，爐子***。”
方凌霜把孩子拉開。
“別被她騙。爐子靠柴燒，不靠她穿裙子。”
孩子急得跺腳：“我娘說過，姐姐不笑，夜里就會有東西撓門。”
“**要是活著，也該學會自己拿刀。”
孩子的哭聲斷了一下，隨后嚎得更厲害。
那孩子的母親死在去年秋雪里。是我守著銅爐一整夜，才把她從喪尸群里抱回來的孩子護住。
我**摸她的頭，方凌霜一把打開我的手。
“別演了。”
我抬起頭，第一次用這么硬的聲音跟她說話。
“你不懂這里。”
方凌霜彎腰盯著我。
“我守過三個營，埋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雪還多。你這種漂亮廢物，我見一個掀一個。”
北墻忽然傳來銅鑼聲。
一聲接一聲，急得像催命。
墻頭的巡防沖下來，連滾帶爬。
“雪線近了。剛才還在三丈外，現在貼到壕溝了。”
方凌霜抓起長槍。
“所有人上墻。南梔，跟我走。”
北墻上，風把人臉刮得沒有血色。
壕溝外擠滿喪尸。它們沒有立刻撲上來，像一群等命令的死人，齊齊抬頭看著墻內的銅爐煙。
方凌霜把我推到墻垛邊。
“看清楚。你要是有用，就讓它們退。”
我身上的臟棉甲貼著皮膚，銅鈴被污血糊住，怎么搖都沒有清音。
我說：“我要凈水，要白布，要讓爐火燒旺。”
“又來了。”方凌霜轉身問眾人，“聽見沒。她要水，要布，要火。等會兒還要床和點心。”
幾個原本怕得發抖的人跟著笑。
笑聲很短，喪尸爬進壕溝時就沒人笑了。
陳叔舉弩射倒第一只，箭剛穿過眉心，那具**又扒著土往前爬。
新來的女孩溫禾站在方凌霜身后，聲音柔柔的。
“姐姐，要不先讓她試試吧。萬一她真有一點用。”
她說得像替我求情，眼睛卻落在我腕上的細銀鐲上。
那是賀硯出門前給我的，說路上若有人認得，就會護我。
方凌霜也看見了。
“手鐲摘了。”
我把手藏進袖口。
“這是信物。”
溫禾咬住唇，怯生生說：“我不是要搶。只是賀隊長回來見你戴著臟棉甲，也許會難過。先交給我保管，更干凈些。”
我看著她。
她身上披著我的白狐斗篷。
那斗篷昨夜還掛在我屋里。
焦姨小聲解釋：“溫姑娘夜里咳得厲害，方督訓說先借她穿。”
我笑不出來。
方凌霜扣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把銀鐲褪下，塞給溫禾。
“從今天起，營里沒有誰天生高貴。”
銀鐲離手的一瞬，銅爐煙又短了一截。
溫禾把鐲子套進自己腕上，袖口蓋得很快。
“姐姐別怪我。我體弱，方姐姐只是怕我凍著。”
我看著她身上的斗篷，問：“我屋里的柜子是誰開的。”
溫禾眼圈一下紅了。
“我不知道。要是你覺得我偷了，我還給你就是。”
她說著要解斗篷，手卻只捏著系帶不動。
墻頭這么冷，她料準了沒人會真讓她脫。
果然，旁邊有人開口。
“南梔，你以前有那么多好東西，給病人用一件怎么了。”
“溫姑娘一路逃過來，身上都是傷。你何必跟她計較。”
我說：“斗篷里縫著凈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