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就這套？"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像是在用丹田說話。
小周在他身后沖我瘋狂使眼色，那眼神的含義大概是：這個夠吵嗎？
我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了一種預感。
"進來看看。"
他走進來，繞著客廳轉了一圈，用腳跺了跺地面。
"隔音怎么樣？"
"一般。"
"一般是多一般？"
"貓從桌上跳下來，樓下能聽見。"
"……那我打鼓呢？"
我的眼睛亮了。
"你打鼓？"
"我是鼓手。樂隊叫烈。職業的，偶爾接演出，平時在家排練。"他拍了拍吉他包，"這是貝斯手讓我幫忙帶過來的，我主業是架子鼓。"
架子鼓。
架子鼓！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世界都明亮了。
"你幾個人排練？"
"四個。鼓、吉他、貝斯、鍵盤。偶爾主唱也來。"
"多久排一次？"
"基本每天。白天排，晚上十點前收工。"
"養寵物嗎？"
"三條狗。一只哈士奇、一只德牧、一只金毛。"他撓了撓頭，"這個小區能養吧？"
我轉頭看了一眼窗外。
樓下，錢芳正在小區花園里跟另一個大媽聊天，聲音隔著八層樓都能聽到片段。
我回過頭，看著這位紋身寸頭的鼓手。
蔣雷。他自我介紹說他叫蔣雷。
雷。
多好的名字。
"蔣兄，"我拉著他坐到沙發上，"這房子，我給你打八五折。"
蔣雷的表情凝固了。
小周的表情也凝固了。
"衛哥——"小周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八五折，"我重復了一遍，"今天簽合同，這周過戶。"
蔣雷警惕地看著我："什么意思？這房子有問題？漏水？兇宅？"
"沒有任何問題。戶型方正，南北通透，產權清晰。"
"那你為什么打折？"
我沉默了兩秒，找到了一個不算說謊的理由。
"我急著用錢。"
蔣雷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站起來，又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敲了敲墻壁，看了看衛生間，推開陽臺門感受了一下風向。
"我的鼓聲，你樓下的鄰居不會有意見吧？"
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你放心。她是一個非常……有活力的人，生命力旺盛，抗壓能力極強。"
這話每個字都沒說錯。
錢芳確實有活力。那種能跟你從早上八點罵到晚上八點的活力。
蔣雷想了想，點頭："行。八五折，我要了。"
小周在旁邊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大概想說市場價到手的傭金更高，但看了看我的表情——那種如釋重負又暗含期待的表情——他選擇了閉嘴。
當天下午，合同簽好了。
蔣雷付了定金，手續走加急。
走的時候，蔣雷在門口停了一下："對了，你那只貓呢？我剛進來的時候看到了，橘色的那個。"
"帶走。"
"行。我的狗可能會在地上跑來跑去，聲音不小。"
"隨便跑。"
"我還有個習慣，早上五點半起來做體能訓練。跳繩、波比跳之類的。"
"挺好的，鍛煉身體。"
"有時候練到興起會忘記時間，一直跺到天亮。"
"年輕人就要有**。"
蔣雷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我這個人有點奇怪，但又說不出哪里奇怪。
"那行，衛哥，回見。"
"回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大橘從貓爬架上探出頭來，沖我"喵"了一聲。
我走過去，把它抱起來，蹭了蹭它的腦袋。
"大橘啊大橘，你說錢芳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大橘打了個哈欠。
"是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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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周后。
過戶手續比預想的還快，小周確實有兩下子。
我搬進了賀巖幫我找的新小區，頂樓，復式，樓下是倉庫沒人住。
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和大橘的呼嚕聲。
搬家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801的空房子。
墻上還有大橘磨爪子的痕跡，陽臺角落放著沒來得及搬走的貓砂盆。
走吧。
下樓的時候，電梯在七樓停了一下。
門開了。
錢芳站在外面，穿著碎花睡衣，手里拎著一袋垃圾。
四目相對。
她看見我手里的紙箱和行李袋，愣了一下。
"你搬家？"
"嗯。"
"搬哪去？"
"跟你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