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結婚，你要是來當伴郎，我提前買好保險。"
"人身險還是財產險？"
"都買。"
時間不等人。我倆趕回家換衣服，拿上所有東西，在六點四十分攔到一輛出租車，直奔酒店。
出租車上，我終于看了一眼手機。
二十三個未接來電。
柏硯舟發來的最后一條微信是：
"賀兆豐，你要是今天遲到，我把你大學那張穿豹紋睡衣跳廣場舞的視頻發班級群。"
我把手機扣在大腿上。
窗外的城市一片一片往后飛。
錢佑銘靠在后座上閉眼假寐，胸口的伴郎花歪歪扭扭，他褲*的撕裂處用膠帶粘了三層。
盒子在我口袋里硌著大腿，兩枚戒指在里面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對戒指是三個月前。
柏硯舟拉著我去了城西那家珠寶店，在柜臺前挑了整整兩個小時。他反復對比款式、問刻字、量尺寸，全程絮絮叨叨地征求我的意見，仿佛要結婚的人是我。
"這個好不好看？"
"好看。"
"那這個呢？"
"也好看。"
"你能不能認真點！"
"你又不是跟我結婚。"
他白了我一眼。然后選了最貴的那對。
付款的時候他說："我就你這么一個兄弟信得過，戒指你幫我保管，婚禮那天交給我。"
我說："放心。"
現在回想起這個"放心"，我覺得自己欠他一頓打。
出租車在七點零五分到達了天瀾大酒店門口。
酒店門廳掛滿了紅色綢帶和氣球，巨大的婚紗照立在門口——柏硯舟穿著黑色西裝，宋錦瑤穿著白紗，兩個人笑得像是承包了全世界的甜。
我盯著照片里柏硯舟的臉看了兩秒。
他要是知道他的婚戒剛從下水道里撈出來，這張臉大概就笑不出來了。
推開酒店大廳的玻璃門，一陣花香和忙碌的嘈雜撲面而來。
柏硯舟的母親，伯母趙云芝，正站在簽到臺邊上指揮布置。她穿著一件酒紅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看見我的瞬間，臉上的笑容收了一半。
"賀兆豐。"
"伯母好。"
"七點了。"
"路上堵車。"
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滑到我的手上，滑到口袋的方向。
"戒指呢？"
我拍了拍口袋。"在呢。穩得很。"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那目光像X光似的。
然后她轉過身繼續指揮布置，扔下一句："柏硯舟在二樓新郎休息室。你上去。別再出幺蛾子。"
我拎著西裝袋上了二樓。
推開休息室的門，柏硯舟站在全身鏡前面，正在系領帶。他轉過頭看見我，那表情——像是一只等了主人整晚的大型犬，焦慮和委屈同時寫在眉毛上。
"你終于來了。"
"來了來了。"
"你知不知道我打了你多少個電話？"
"知道。二十三個。"
"那你為什么不接？！"
"我在忙。"
"忙什么？"
我看了錢佑銘一眼。錢佑銘看著天花板。
"在忙……一些伴郎的準備工作。"
柏硯舟的眼神充滿懷疑，但他沒追問。他重新轉向鏡子，把領帶拆了重系。手指在打結的地方打滑，他深吸一口氣，又打滑。
"你緊張什么？"我走過去，撥開他的手，幫他系。
"我不緊張。"
他的手指在發抖。
"騙誰呢。"
"我就是——"他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圈，"你說錦瑤真的愿意嫁給我？"
"證都領了你現在問我這個？"
"我就是覺得，她那么好，我是不是配不上——"
我一把拽緊他的領帶。
他被勒得往前栽了一步，眼睛瞪圓。
"柏硯舟，"我松開手，把領結推正，拍了拍他的胸口，"你配不配得上是她說了算，不是你自己在這兒瞎琢磨。今天你就一個任務——站直了，別哭，別說蠢話。"
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慢慢翹起來。
"行。"
我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黑色西裝，白襯衫，領帶系得板板正正。
挺精神。
"行了，新郎官。"我轉身拿起自己的西裝袋，"我去換衣服。"
"賀兆豐。"
"嗯？"
他在我身后站著，鏡子里映出他的臉，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打在他肩上。
"謝謝。"
我擺擺手，沒回頭。
"謝什么。等我結婚的時候，你給我當伴郎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