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臨終前跟我娘說過一句話——
"硯舟那孩子，小時候就只跟你家蘅芷玩得來。可惜了。"
可惜什么呢？
可惜他走得太晚，我嫁得太早。
這輩子，沒什么可惜的了。
我吹干墨跡，把信封好，喚碧桃進來。
"明日一早，送去陽州。"
"小姐，這是給誰的？"
"一個故人。"
第二章
信送出去之后，我恢復了平靜。
該吃吃，該睡睡。
倒是顧懷瑾不平靜。
第三天，他讓人送了一支玉簪到沈家。
碧桃拿進來的時候，臉上全是忿忿。
"小姐，顧家送的。還附了一封信。"
我打開看了一眼。
信上說——
"蘅芷，那**氣話，我不計較。這支簪子是我特意尋來的，你先收著。五年后，我給你正妻的待遇。"
我把玉簪擱在桌上。
"退回去。"
"小姐？"
"退回去。告訴來人，沈家小姐不收來路不明的東西。"
碧桃應聲而去，回來時嘴角帶笑。
"小姐，那人的臉色可精彩了。"
我沒接話。
我了解顧懷瑾。
上輩子他是什么性子？表面溫和，內里極要臉面。他之所以還來送簪子，不是因為舍不得我——
是因為他覺得，以我沈家的條件，我嫁不了比他更好的人。
他在施舍。
還覺得我該感恩戴德。
第五天，我爹從鋪子里回來，神色復雜地坐在正廳。
"蘅芷，爹問你件事。"
"爹請說。"
"顧家的親事……你當真不要了？"
"不要了。"
我爹嘆了口氣。
"爹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看看，咱們這片，讀過書的后生，顧懷瑾算拔尖的了——"
"爹。"
我坐到他對面。
"您還記得裴家的硯舟嗎？"
"裴家？隔壁巷那個裴家？他家大郎？"
"是。"
我爹皺眉。
"那孩子倒是聰慧，十四歲就中了秀才，可他家……太窮了。**走得早，就他娘一個人拉扯他。如今在陽州讀書，怕是連束脩都……"
"我想嫁他。"
我爹的茶碗差點摔了。
"你說什么？！"
"我給他去了信。若他愿意，請爹幫**持。"
"這——蘅芷！你跟顧家的事剛斷，轉頭就……裴家那小子連個舉人都還不是！"
"爹。"我看著他的眼睛，"他會中舉人的。還會中進士。而且……是頭名。"
我沒法解釋為什么我知道。
但我語氣太篤定了。
我爹認識我十六年，從沒見我用這種語氣說話。他猶豫了很久。
"你讓爹想想。"
我點頭，回了房間。
他會答應的。
我爹這個人，一輩子最疼我。上輩子他不喜歡顧懷瑾，覺得顧家嫌貧愛富，但我堅持，他就同意了。
這輩子，他同樣會尊重我的決定。
第七天，陽州的回信到了。
比我預計的快。
碧桃把信送進來的時候，我手心出了薄汗。
雖說我知道上輩子裴硯舟對我有意，可那是上輩子。這輩子的他，十七歲，窮困潦倒，一個商戶女忽然寫信來說要資助他……
他會怎么想？
我拆開信。
字跡清瘦，骨架極好。跟上輩子我在邸報上看到的他題字一模一樣。
"蘅芷姑娘雅鑒：信已收悉。陽州秋涼，展信如面。幼時蒙沈家照拂，從未忘懷。姑娘信中之意，硯舟已明。十日后秋闈結束，當面赴貴府答復。"
十日。
他要來。
我把信折好，放進**里。
他沒說答應，也沒說拒絕。但他說"當面答復"——
裴硯舟此人，若是拒絕，不會跑這一趟。
我心里有數了。
十日后，陽州鄉試放榜。
裴硯舟，解元。
全陽州頭名。
消息傳到我們城里，還沒等我去打聽，我爹先坐不住了。
"蘅芷！那個裴家大郎——解元？！"
"嗯。"
"你怎么知道——"
"爹，他要來家里拜訪。您幫我張羅張羅。"
我爹嘴張了半天。
最后長嘆一聲。
"行。爹聽你的。"
第三章
裴硯舟到的那天，下了場小雨。
碧桃從門口跑進來，臉上紅撲撲的。
"小姐！來了來了！裴公子來了！"
"慌什么。"
"小姐你沒看見，好高啊，穿了件舊袍子都——反正好看！"
我整了整衣襟，起身去了正廳。
隔著一道屏風，我看見了裴硯舟。
十七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