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屋，安置在堂屋的主位上。
他體貼地給我倒了杯熱茶，然后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母親，孩兒此去京城，山高路遠，不知何日能歸。您年事已高，獨自在家，孩兒放心不下。懇請母親允準，隨孩兒一同赴京，讓孩兒能盡孝膝下。”
我端著茶杯的手，又開始抖。
跟他去京城？去狀元府？去每天面對他這張感恩戴德的臉？
那我以前干的那些破事，不是隨時可能暴露？萬一哪天他忽然想明白了，或者有人在他耳邊吹風，我豈不是要死無葬身之地？
“不……不用了。”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我習慣了鄉下，去京城……住不慣。”
周文軒抬起頭，目光溫和卻堅定：“母親不必擔憂。孩兒已在京中賃好宅院，仆從丫鬟也已備下。母親只需安心享福便好。母親若不去，孩兒便不去赴任，在家侍奉母親。”
我心里一咯噔。
他這是……威脅我？
不去，他就不走？
他前途似錦，若是因我而耽擱，這“惡毒繼母”的罪名，恐怕就不是村里人私下議論了，得直接捅到官府去！
“你……”我氣得手指發抖，指著他，“你這是何苦？我以前那樣對你……”
我忍不住想挑明。
或許說開了，他會露出真面目，會怨恨，會報復，也比現在這樣把我架在火上烤要強。
周文軒眼神閃了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復雜，有我看不懂的悵然，還有一絲……了然？
“母親以前如何待我，孩兒心中有數。”他語氣平靜，“若非母親日夜督促，讓孩兒不得空閑玩耍嬉戲，只能在勞作間隙默背詩文；若非母親藏起筆墨，讓孩兒只能以沙盤樹枝練字，鍛煉心志；若非母親讓孩兒親身體會底層勞作之苦，深知民生多艱……孩兒絕不會有今日之成就。”
我目瞪口呆。
他……他竟然全都……反過來解讀了？
撕書？是不讓他貪玩。
藏筆墨？是鍛煉他心志。
逼他干活？是讓他知民生疾苦。
所以，十年的刻意打壓和**，在他眼里，全是“良苦用心”？
我張了張嘴，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完了。
這孩子不是傻了，是腦子有病！
或者……更可怕的是，他是在報復？
用這種“感恩戴德”的方式，把我捧到最高處，然后等我摔下來？
我看著他澄澈中帶著執拗的眼神，后背寒毛倒豎。
去京城。
現在立刻馬上，跟他去京城。
至少到了我的地盤，我還能想辦法周旋。
留在這里，面對全村人“敬佩”的目光和周文軒“感恩”的臉，我會瘋的。
“好……好吧。”我艱難地開口，聲音干澀。
周文軒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晃得我眼暈。
“多謝母親成全！”
他站起身，朝外面吩咐：“來人，幫老夫人收拾行裝，三日后啟程！”
門外候著的幾個眼生的小廝立刻應聲進來，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
我癱在椅子上，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再看看眼前一身紅袍、挺拔如松的兒子，忽然覺得，自己這惡毒繼母的劇本，好像拿錯了。
這劇情……朝著我完全看不懂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第二章
前往京城的路上，我坐上了寬敞的馬車。
周文軒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馬車旁邊，時不時掀開簾子看我一眼，問一句：“母親可還安穩？需否停下歇息？”
我癱在柔軟的靠墊上，有氣無力地擺手。
歇什么歇？我心慌得厲害。
從村里到縣城，再到準備走官道去京城，這一路，我們收獲了無數注目禮。
“看，那就是狀元郎和他的繼母！”
“聽說繼母以前可刻薄了，狀元郎這是以德報怨啊！”
“到底是讀書人，心胸就是寬廣。”
我坐在車里，聽著這些議論，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
周文軒卻坦然得很，甚至對那些指指點點報以溫和的微笑，有時候還會停下來，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
他越是這樣，我心里越是發毛。
這十年，我對他做的那些事，雖然沒打沒罵，但冷暴力、精神打壓、剝奪希望，哪一樣都不比皮肉之苦輕。
他一個八歲的孩子，是怎么熬過來的？
又是怎么……扭曲成現在這副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