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夜。
大哥親手把白事館的透明告別柜擦得發亮。
二哥給我挑了一件素白長裙，說躺進去拍照會顯得干凈。
三哥抱來一籃白菊，一朵一朵鋪在柜底，連花梗都剪得整整齊齊。
只因顧家養了十八年的妹妹顧晴晴說，她想在今天辦一場認親試膽。
她要我躺進告別柜里睡一夜。
“只要你今晚不鬧，證明你不是個掃興的人，明天我們就把你的名字寫進族譜。”
我太想成為顧家真正的女兒了。
我穿上那條白裙，照他們說的躺了進去。
柜門合上那一刻，我才發現里面的風口被一團濕紙堵得嚴嚴實實。
冷氣從腳底往上鉆，胸口像壓了一塊石板。
我用力拍柜門。
“開門，我喘不過氣。”
顧晴晴舉著手機，對著外面圍觀的親戚笑。
“大家看，我姐姐演得多認真。剛躺進去就開始裝可憐，好像我們真會害她一樣。”
大哥顧承安站在燈下，手里還拿著鎖。
“顧念，你別一回來就丟人。晴晴給你機會融入這個家，你學著大方一點。”
我拍得掌心發疼。
“大哥，風口堵住了。”
二哥顧承平抱著胳膊看我。
“你從小在白事館長大，最會拿這種東西嚇人。別把你那套帶回顧家。”
三哥顧承禮彎腰敲了敲柜門。
“別裝了，等明早出來，三哥帶你去買你愛吃的桂花糕。”
顧晴晴把鏡頭湊近我。
“姐姐，別皺著臉呀。你這樣，網友會罵我欺負你的。”
我張開嘴，聲音被玻璃擋得只剩細碎的氣。
“我沒有裝。”
我的指甲刮過柜門，發出刺耳的聲響。
顧晴晴轉頭委屈地看向三個哥哥。
“你們看，她又想毀掉我的直播。明明說好了是玩游戲，她非要把大家弄得不開心。”
大哥眉心壓下去。
“顧念，夠了。”
二哥從桌上拿起遙控器，按亮柜內的小燈。
白光照在我臉上，我看見自己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紫。
我抬手指向柜門右側。
“紙，風口有紙。”
三哥笑出了聲。
“她連道具都準備好了。二哥，你不是拍過短片嗎，這種求救戲是不是得給她打高分？”
二哥看著我手指上的血，眼神短暫頓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
“她手是不是破了？”
顧晴晴立刻把一小包紅色顏料摔到桌上。
“我就知道她藏東西。你們看，她連顏料都帶來了。”
大哥臉色更沉。
“顧念，你為了搶晴晴的風頭，連這種手段都用？”
我想搖頭，脖子卻越來越重。
柜里的冷氣沒有停，濕紙堵在風口上，像一只塞進喉嚨的手。
我聽見三哥還在跟親戚解釋。
“她剛回家，性子別扭，大家別跟她計較。”
顧晴晴對著鏡頭捂住嘴。
“姐姐要是真不舒服，就眨三下眼。”
我拼命眨眼。
一下。
兩下。
三下。
顧晴晴笑著拍手。
“哎呀，她真的配合我玩梗了。”
堂姐顧月在旁邊皺眉。
“晴晴，要不先打開看看吧。她臉色真不太好。”
顧晴晴立刻紅了眼。
“堂姐也覺得是我的錯嗎？今天明明是我讓她融入家里的日子，她一躺進去就這樣，不就是想讓你們都罵我嗎？”
大哥看向顧月。
“別添亂。”
我最后一次抬手拍柜門，掌心在玻璃上拖出一道血痕。
二哥摸向口袋。
“鑰匙呢，我開一下。”
顧晴晴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
“二哥，你要是現在開了，她以后每次都用這招逼你們。她回來才幾天，已經把家里鬧成什么樣了？”
二哥的手停在口袋邊。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
“救我。”
他移開眼。
“顧念，你再撐一會兒。別讓我們失望。”
柜里的燈晃得我眼前發白。
我的手慢慢滑下去。
顧晴晴對著鏡頭興奮地喊。
“姐姐閉眼了，試膽成功一半了。”
我聽見自己的喉嚨里擠出一點破碎的氣。
我沒有成功。
我快死了。
我醒來時，還在那口告別柜里。
不是身體醒了。
是我飄在柜頂，看著柜里的自己一動不動。
白裙被花汁和血弄臟，手指蜷著，指甲縫里全是紅色。
顧晴晴還在直播。
“家人們別急，她就是太會演了。她以前在白事館長大，見過死人，當然知道怎么躺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