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逃課？”
“你倒好，還搞個三好學生回來。”
“你是不是有病？”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抄起桌上的棒球棍跟了上來。
“對，去醫院看看！”
“咱們老許家的種，不能出個書**！”
他就這樣，我媽拽著我，我爸在后面拿著棒球棍。
我們家第一次全體出動，浩浩蕩蕩。
目的地，市精神病院。
02
去醫院的路上，我們家召開了第一次非正式家庭會議。
會議地點，一輛顛簸的出租車后座。
主持人，我媽姜荷。
主要與會人員，我爸許烈。
列席人員，也就是犯罪嫌疑人，我，許昭昭。
會議議題只有一個。
“許昭昭的腦子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我媽率先發言。
“我早就覺得這孩子不對勁。”
她翹著二郎腿，點了根煙，姿態很社會。
“你看她從小到大，不打架，不罵人，不逃課。”
“整天抱著那幾本破書看。”
“別人家孩子放學都去游戲廳，她倒好，回家寫作業。”
“這正常嗎？”
她吐出一個煙圈，看向我爸，尋求認同。
我爸許烈坐在另一邊，手里緊緊攥著那根棒球棍。
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確實不正常。”
“我像她這么大的時候，我們學校的墻頭，沒有我翻不過去的。”
“為了不去上課，我能把自己胳 膊弄脫臼。”
“她呢？”
他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
“別說墻頭了，連學校大門朝哪邊開她都未必高興看。”
“這孩子，隨誰呢？”
我媽白了他一眼。
“廢話，肯定不隨我。”
“我十五歲，我們那片兒的扛把子。”
“許昭昭呢？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肯定是你的基因有問題。”
我爸不樂意了。
“放屁！老子的基因，一個能打十個！”
“肯定是隨你，你別看你現在能打，你小時候指不定是個悶葫蘆。”
兩人就“我的基因缺陷到底遺傳自誰”這個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司機師傅從后視鏡里看著我們，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恐懼。
他大概以為自己拉了一車精神病。
我縮在角落里，一言不發。
我試圖解釋，但我的聲音在他們的爭吵中，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到了醫院，我媽直接掛了腦科專家的號。
她把病歷本拍在桌子上，氣勢洶洶。
“醫生，給我女兒看看。”
“她腦子有病。”
一個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的老專家，扶了扶眼鏡。
他溫和地問：“孩子怎么了？”
“她不逃課，還拿了三好學生。”
我爸在旁邊補充，語氣沉痛，仿佛在說一件天大的丑事。
老專家愣住了。
他行醫三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疑難雜癥。
因為孩子不愛學習，帶孩子來看病的家長，他見過。
因為孩子太愛學習，帶孩子來看病的，他真是頭一回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聽診器，象征性地在我胸口聽了聽。
又用小錘子敲了敲我的膝蓋。
整個過程，我爸我媽都用一種“我女兒還有救嗎”的眼神，緊張地盯著他。
檢查完畢，老專家放下工具，表情變得嚴肅。
他看著我爸媽，沉聲說。
“孩子很正常。”
“不正常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我爸手里的棒球棍和我媽嘴角的煙上掃過。
“是你們。”
“你們兩個，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孩子在外面等。”
我爸我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他們大概以為這是什么新型的治療方案，需要家屬配合。
兩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跟著專家進了辦公室。
我一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
我能聽到辦公室里，隱隱約約傳來老專家的咆哮聲。
“你們是怎么當父母的？”
“人家孩子積極上進，你們覺得有病？”
“我看有病的是你們！”
“還打架？還逃課？你們以為這是光榮歷史嗎？”
“這是教育的缺失！是家庭的悲哀！”
大概半個小時后，辦公室的門開了。
我爸我媽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像兩只斗敗的公雞。
許烈手里的棒球棍，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沒收了。
姜荷嘴角的煙，也熄了。
兩人臉上，是同一種表情。
迷茫，震驚，還帶著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