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桌舉杯，一片熱鬧。
我夾了塊魚肉放進嘴里，石斑魚確實新鮮，肉質細嫩。
但我吃得心不在焉。
腦子里一直在算賬。
這桌菜的規模，加上這些酒，這頓飯少說也得兩萬往上。
我爸媽加起來一個月一萬二，要還房貸，要給奶奶買藥。小姑這些年只進不出，借我家的錢加起來快十萬了，一分沒還過。
她真舍得花兩萬塊請全家人吃飯？
酒過了兩輪，氣氛熱起來。
顧芳的臉喝得發紅，嗓門越來越大。
"……下個季度我就要升總監了，年薪五十萬！到時候請大家去三亞度假！"
她拍了拍花襯衫張鵬的手臂，張鵬已經有些醉了，含含糊糊地附和："對對，芳姐……升總監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三姨婆跟二舅公對了個眼色，低聲說："又吹上了。"
二舅公端著茶杯不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我放下筷子，起身去洗手間。
第三章
我還沒走到洗手間門口，就被人從后面叫住了。
"顧瑤。"
我回頭。
是表嫂錢麗華。
她穿了一身我叫不出牌子的套裝，化著精致的全妝，手腕上一塊金表在走廊的燈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表嫂。"我停下腳步。
錢麗華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目光我太熟悉了，每次家族聚會她都這樣看我，從頭掃到腳，再從腳掃到頭，最后在我的帆布鞋上多停兩秒。
"你那個工作還干著呢？"
"嗯。"
"一個月多少錢來著？"
"夠花。"
"夠花？"錢麗華笑了一下，"你那公司，總共就幾個人吧？上次磊哥說你連五險一金都沒有？"
我沒接話。
"我不是說你，"她攏了攏頭發，"我就是覺得吧，你也二十六了，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你看你穿的這條裙子，還是去年那條吧？領口都起球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確實起球了。
"你小姑好歹還知道折騰，"錢麗華接著說，"雖然不太靠譜，但人家至少敢闖。你呢？畢業四年了，還窩在那種小公司里打雜，一個月掙的還沒人家一頓飯錢多。"
她說這話的時候，用下巴朝龍鳳廳的方向抬了抬。
"你要是實在不行，跟磊哥說一聲，他燒餅鋪子旁邊那間門面空出來了，租給你便宜點，你擺個小攤也比現在強。"
我看著她。
這位表嫂嫁給我表哥三年，在家族里頭最喜歡干的事就是比較。比收入、比穿戴、比誰家孩子有出息。
而我，在她的排行榜上永遠是倒數。
"謝謝表嫂關心。"我說，"我先去洗手間。"
轉身走的時候，我聽見她在背后輕輕哼了一聲。
那一聲帶著很明確的意思。
不是關心。
是可憐。
我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涼水激在皮膚上，腦子清醒了一點。
錢麗華看不起我，這不稀奇。整個家族里，我大概是混得最差的那一個。
表哥顧磊好歹有個燒餅鋪子，一年也能掙個十來萬。堂弟在讀研究生，前途光明。堂妹在銀行當柜員，穩定體面。
就我，一個小公司的執行助理，月薪五千八，連年終獎都沒有。
我從鏡子里看著自己的臉。
顧瑤，你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沒出息？
手機震了一下。
是方晴發來的微信。
"瑤瑤，那個方案客戶反饋了，說很滿意。尾款明天打。"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塞進口袋。
不是現在。
出了洗手間，我沒有立刻回包間。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我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前方服務臺后面，兩個穿制服的服務員正在低聲說話。
**章
"……龍鳳廳那個穿紅裙子的女的，就是上個月在二樓吃完跑了的那個吧？"
"你也認出來了？上個月她帶了七八個人來，吃了四千多塊，說去車上拿錢包，人就沒了。"
"這次又來了？還帶了三十多個人？"
"周姐說了，盯緊了，她要是再往門口走，直接攔下來。"
我的手按在墻角，指節收緊。
上個月。
四千多。
跑單。
腦子里快速閃過一串畫面。上個月小姑確實在家族群里發過一條消息，說和朋友們小聚了一下，還配了張精修的餐廳照片。
我當時沒多想。
現在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個讓我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