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幾筆賬，就想搶男人的功勞？”
我說：“我沒搶。我只是不想被他拿去墊腳。”
劉主任從辦公室出來。
“都圍著干什么？不用上班？”
人散了，笑聲沒散。
下午，劉主任把我手里的報銷復核拿走，交給蘇清雅。
“清雅先熟悉一下流程。”
我看著那疊單據。
“主任，設計科的同志來財務科熟悉流程，廠里有調令嗎？”
劉主任把茶缸重重放下。
“你還沒辭就開始拿規矩壓我？”
“我問的是手續。”
許桂蘭湊過來。
“你可真死腦筋。人家清雅年輕，學歷好，多學點怎么了？難怪周工嫌你在家里不懂事。”
這話落下來，屋里有人低頭寫字，有人假裝找票據。
我站起來。
“許姐，你剛才說周工嫌我？”
許桂蘭卡了一下。
“我猜的。”
“猜得這么準，他親口跟你說的？”
她把瓜子袋塞進抽屜。
“你少套我話。”
蘇清雅拿著單據，細聲說：“林姐，我真只是幫忙。要不我不看了。”
我走到她面前，把單據抽回來。
“你不是財務科的人，不能看工資底冊，也不能看采購報銷。你要學，去夜校報名。”
劉主任拍桌。
“林素梅，你把科里當你家了？”
我說：“這不是我家，所以更要按規矩。”
周明遠很快來了。
不用想，肯定有人去報信。
他站在門口，沒問一句前因后果，開口就是：“給清雅道歉。”
我說：“她碰了不該碰的單據，我為什么道歉？”
“她是為我送材料。”
“送材料送到工資底冊上？”
蘇清雅眼里蓄著淚，拿袖口擦了一下。
“周工，算了。我受點委屈沒什么。”
周明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不識好歹的麻煩。
“林素梅，你今天必須道歉。”
我把那疊單據放進柜子，鎖上。
“我不道。”
他走過來，抓住我的胳膊，要把我往蘇清雅面前拉。
我沒掙，聲音也不高。
“周明遠，你在財務科動手。明天全廠都會知道技術科標兵候選人拉著自己老婆給女同志賠罪。”
他的手松了。
劉主任看了看門外，語氣緩了些。
“行了，都少說兩句。素梅，你先回家休息兩天，想明白了再來。”
我問：“這是停我的工？”
“讓你冷靜。”
“有書面通知嗎？”
劉主任被我問煩了。
“你非要鬧得難看是不是？”
我拿起自己的布包。
“難看不是從我開始的。”
下班后，我回家取賬本底稿。
剛推開門，就看見蘇清雅坐在我家的椅子上，手邊放著一碗我早上熬的綠豆湯。
周明遠在給她削蘋果。
那把刀，是我結婚時從娘家帶來的。
蘇清雅見我回來，慌忙站起。
“林姐，我腳崴了，周工送我回來歇一會兒。”
我看著她腳上的小皮鞋。
鞋面干干凈凈，鞋跟也好好的。
我問：“崴的是哪只腳？”
她停了一下。
“右腳。”
我說：“你剛才站起來，用的是右腳先落地。”
周明遠把刀往桌上一放。
“你有完沒完？她受傷了，你還審犯人？”
我走到桌邊，端起那碗綠豆湯，倒進門口的泔水桶。
蘇清雅的臉一下僵住。
我說：“我熬給自己喝的，不招待客人。”
周明遠把蘋果摔在桌上。
“林素梅，清雅比你懂禮貌一百倍。”
我看著那只滾到地上的蘋果。
“那你讓懂禮貌的人給你洗衣做飯，給你算材料，給你在冬天排隊買煤票。”
他沉著臉。
“你別后悔。”
我問：“后悔什么？”
他從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拍在桌上。
“辭職申請，我替你寫好了。你簽個名就行。”
第三章
那張紙攤開，最上面寫著自愿離崗申請。
字是周明遠的。
理由寫得很漂亮，家中事務繁重，愿主動減輕廠里負擔。
我看了很久。
周明遠等得不耐煩。
“簽吧。”
我問：“你寫的時候，手酸嗎？”
他皺眉。
“你又要說什么？”
“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