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去不動產登記中心。
我去了城南十字街口的一家民間借貸公司。
門臉不大，夾在一家煙酒店和一家手機維修鋪中間，招牌上寫著"誠信投資咨詢"。
我以前做房產評估的時候跟這類公司打過交道，知道他們的路數。
利息高，手續快，只認房本不認人。
我把學區房的房本拍在柜臺上。
"我要用這套房子做抵押，借八百萬。"
柜臺后面的男人叫老鄭，四十來歲，寸頭，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鏈子，看了我一眼。
"姑娘，這房子評估價也就三百八十萬，你要借八百萬？"
"這套房子在育才小學學區范圍內，一公里內有三所重點中學。你去查一下最近半年這個片區的成交記錄，沒有低于四百五十萬的。再加上我給你的利息，值不值八百萬，你心里清楚。"
老鄭看著我的眼神變了。
他在這行做了十幾年，見過來借錢的人什么樣的都有，但像我這樣冷靜報數據的孕婦，頭一回見。
他拿起房本翻了翻，又讓人查了一下我說的成交記錄。
二十分鐘后，他把一份借款協議推到我面前。
"月息三分，借期十二個月。到期不還，我處置房產，你沒有任何異議。簽字吧。"
月息三分，十二個月下來，利滾利，八百萬能滾到一千多萬。
換了上輩子的我，看到這個數字恐怕腿都要軟了。
但是這輩子，這筆錢我根本不打算還。
因為還債的人，不是我。
我簽了字。
老鄭當天下午就把八百萬打到了我指定的賬戶。
我沒有存到自己卡上，而是轉進了周姐幫我開的一個戶頭里。
這筆錢，安安靜靜躺著就好。
等它該出場的時候，自然會出場。
下午三點，我接到陳耀的電話。
"微微，媽說讓你明天上午去辦過戶。你把房本準備好，我請半天假陪你去。"
"好。"
"還有，媽說過戶完你就直接搬去郊區那邊吧，早搬早安心。"
"好。"
"你怎么什么都好??？"他語氣里有一點意外。
我握著手機，看了一眼窗外。
陽臺上曬著幾件我洗好的孕婦裙，在風里一晃一晃的。
這是最后一次在這個陽臺上曬衣服了。
"因為媽說得對啊。"我說。"為了孩子，什么都值得。"
陳耀沉默了兩秒，說了句"那行"就掛了。
他連一句"辛苦你了"都沒說。
我把電話放下，拉開抽屜。
抽屜里放著兩份文件。
一份是婆婆的置換協議，薄薄兩頁紙，連公章都沒有。
另一份是我今天簽的借款抵押合同，騎縫章蓋得嚴嚴實實，比那份置換協議厚三倍。
這兩份文件疊在一起，就是一張催命符。
學區房過戶給陳輝之后，房子上面掛著的八百萬債務也一并轉移。
到時候拆遷款下來，第一個找上門的不是拆遷辦，是老鄭和他手下那幫追債的。
一千二百萬的拆遷款，先還八百萬本金加四百多萬利息，剩下的零頭，夠他們全家喝西北風。
甚至不夠。
因為利滾利這種東西，拖得越久，窟窿越大。
我把兩份文件放回抽屜，關上，落了鎖。
摸了摸肚子，輕聲說了一句。
"寶寶，媽媽這次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過戶手續辦得很順利。
我配合得無可挑剔。
柜臺工作人員問我"蘇女士，您確認要將這套房產無償轉讓給陳輝先生嗎？"
我說"確認。"
聲音平靜，表情坦然。
婆婆在旁邊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陳輝拿到新房本的那一刻，趙雪湊過來，兩個人頭挨著頭看，像是在看一張通向富貴的船票。
沒有人注意到我。
過戶完畢，一家人去了旁邊一家餐廳吃飯。
算是慶祝。
婆婆點了一桌子菜，紅燒魚、糖醋排骨、清蒸大蝦，全是陳輝愛吃的。
她坐在陳輝旁邊，一個勁往他碗里夾菜。
"小輝多吃點，這下你和小雪的婚房有了，**心也放下了。"
趙雪捂著嘴笑"謝謝媽。"
陳耀坐在我對面，埋頭吃飯，一句話不說。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里，慢慢嚼。
吃到一半，婆婆忽然想起我來了。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從盤子里揀了一塊邊角料的排骨頭，放進我碗里。
"微微啊，你也吃，別光看著。"
一桌子人，這是她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