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亦安突然在夢中哭喊起來。

我沖進他房間，他縮成一團，渾身滾燙，捂著肚子直喊疼。

體溫計顯示三十九度八。

我抱著他，他燒得迷迷糊糊，卻抓著我的衣袖，用稚嫩的聲音說：

“爸爸，給媽媽打電話。”

電話撥了兩次才接通，莊月的聲音很低。

“我在急診，思文這邊情況不太好。”

我把手機湊到亦安嘴邊，他虛弱地叫了一聲：

“媽媽，我肚子疼……”

電話那頭只有一秒鐘的停頓，莊月的聲音聽起來更遠了：

“乖，先讓爸爸帶你去醫院，媽媽隨后就到。”

緊接著，電話里清晰地傳來黎思文壓抑的痛呼。

“月，我很難受……”

莊月匆匆留下一句。

“你先打車去最近的兒童醫院，到了給我發定位。”

她便掛斷了電話。

我抱著亦安站在凌晨的冷風里等網約車，孩子在我懷里。

嘴里念叨的不是媽媽，而是：“爸爸別怕。”

我一個人在急診排隊，繳費、掛號、抽血、拿藥。

隔壁床的小女孩抽血時哭著喊媽媽，**媽立刻沖進來，一把將她抱進懷里：“媽媽在，媽媽在。”

亦安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把臉埋進我的肩膀。

我抱著亦安去繳費窗口排隊時，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莊月正推著輪椅上的黎思文，輪椅停在拐角，她彎下腰，替他掖好毯子。

“別著涼了。”

黎思文抬起頭，正好看見了我。

他愣了一下，眼神立刻變得有些躲閃。

莊月順著他的視線轉過頭，看見我懷里臉色蒼白的亦安，她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

“怎么你們也在這？”

她下意識朝亦安伸出手。

手指快要碰到他額頭時，目光卻被他的小臉和緊抓著爸爸衣角的動作刺痛，手僵在半空。

“燒到多少了？”

她收回手，轉而用醫生慣有的冷靜口吻問道，掩飾著一閃而過的情緒。

亦安被她的聲音吵醒，他睜開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莊月。

他下意識地往我懷里縮了縮，然后用生分的眼神看著她。

“莊醫生，你不是醫生嗎？你為什么不先看看我？”

她喉嚨一緊，聲音壓得很低：

“亦安。”

亦安抿著嘴，不再說話，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我抱著亦安退后一步。

“我們回去了。”

回到家，把亦安哄睡。

我打開抽屜，翻出了三年前亦安的急診病歷。

那晚他**高燒引發抽搐，我抱著他在醫院奔走，同樣給莊月打了無數個電話。

她只回了一條短信：這邊脫不開身，你先穩住，我盡快過來。

天亮后亦安醒來，第一句話問我：

“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

從那以后，他再沒叫過媽媽。

鬼使神差地，我翻出了三年前莊月的朋友圈。

就在亦安高燒抽搐的那一晚，她發了一條動態。

“還好趕到了。”

配圖是黎思文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熱咖啡。

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里帶著依賴和安心。

定位是、市中心醫院急診部。

我拿著手機，手抖得快要握不住。

我們……在同一家醫院。

那一晚，她不是沒看到消息，也不是來不了。

她來了，就在幾層樓之外，或者就在下一個轉角。

但她不是為我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