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燁第二天傍晚才回來。

我正在檢查遺囑內容。

他帶了一束向日葵，臉上還掛著些不耐煩。

“詩涵，我們各退一步。如果你接受不了夏盼，就當她不存在。我也不會再讓她出現在你面前?！?br>
我看著那束花上的粉色蝴蝶結。

是夏盼幫他挑的。

每次都是粉色包裝，每次都是向日葵。

夏盼出現后，我就再也沒收到過紅玫瑰。

向日葵給了我，紅玫瑰給了她。

愛也是。

我沒接，“薄燁，你還記得你說過什么嗎？”

他自顧自找瓶子插花，“什么？”

再見夏盼，他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但...

“算了?！?br>
薄燁放好花，走過來，身上的玫瑰味噴再多香水都難藏。

“詩涵，四年了，我們是不是該考慮再要一個孩子了？”

“一兒一女好不好？男孩隨你，女孩隨我。”

我咽下口中腥甜，眼淚卻控制不住落下。

沒有孩子了。

也沒有未來了。

薄燁松開手，站直，“你有必要為了過去那么長時間的事揪著不放嗎！”

“秦詩涵，它就是個胚胎！它沒出生就不算是個人！”

我看清他眼底的不耐，心中陌生。

“薄燁，我復查結果——”

然而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接了個電話，“好，你別害怕，我馬上過來?！?br>
“夏盼家里空調壞了，她一個女孩住酒店不安全，我陪她去?！?br>
“你想說什么等我回來再說?！?br>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上個月。

家里斷電，有人撬門。

薄燁在兩公里外的公司加班，聞言只是讓我報警。

直到我做完筆錄出來，都沒見到他一面。

原來愛不愛，這么明顯。

我轉身走進書房，想找以前的病例。

薄燁電腦沒關，屏幕上攤著一個表格。

我走過去，看著標題，忍不住笑了。

和夏盼必做的一百件事。

竟有百分之八十都完成了。

蹦極的日期就在昨天。

我打開對應文件夾，他給夏盼拍的照片，足足有四千七百九十六張。

他們去了**山，普羅旺斯花海，冰島追極光。

全是在我得病那段時間，薄燁握著我沒插留置針的左手，一點一點寫下的計劃。

他一邊寫，一邊哭著說：“是我無能，讓你扛了太多事，連出去玩的機會都沒有?！?br>
我父母雙亡，從小養在薄家，被當做下一任繼承人的妻子培養。

薄燁是獨子，和我青梅竹馬，清楚我有多向往自由。

“等你病好了，你想去哪我都帶你去好不好？”

可我好了，他變忙了。

忙著為另一個女人付出一切。

“你在干什么？”

薄燁站在門口，臉色陰沉，“你偷看我電腦？”

“秦詩涵，你就這么不相信我？”

我起身，讓出屏幕，“你要解釋嗎？”

“難道我解釋你就會信嗎？”

我笑了笑，“不信。”

“還是因為夏盼是不是？她都道歉了！我也道歉了！你還要怎樣??！”

“所以離婚吧?！?br>
薄燁縱使有萬般錯，有一句話說得對。

區區三萬天，要為自己活。

從十歲到現在。

我為他活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剩下一百八十天，我不想做薄**，我想做秦詩涵。

薄燁不敢置信：“你說什么？”

“我要離婚?！?br>
“秦詩涵！”

他很少這么大聲叫我的名字。

夏盼推開門走進來，手上拿著薄燁的福牌，“燁哥，我來把這個還給你?！?br>
“既然嫂子這么介意，咱們以后還是保持距離吧。”

“跟你沒關系。”

薄燁把牌子掛回她脖子上，“你去睡覺，我們自己解決。”

夏盼高興地走了，離開的方向是主臥。

主臥的門打開，關上。

薄燁似乎習以為常。

“我跟夏盼就是普通朋友，你不能干涉我交朋友的自由。”

我了然，但沒戳破。

“我也是人，我也要有自己的社交，我也要自由，你不能要求我只圍著你一個人轉。何況夏盼年輕活潑，她能讓我開心?！?br>
薄燁看著我，“今晚你睡次臥，我睡書房。”

次臥很久沒打掃了，書房也根本沒地方住。

吵架時他嫌我讓他睡書房，全拆了。

但我沒拆穿，我走進次臥，貼著門。

客廳的燈被關掉，緊接著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薄燁進了主臥。

我坐在沙發上，拿著紙筆一點點寫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