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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回首不見她
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是高三那年,我急性闌尾炎住院。
那時候我沒有父母,沒有家,連手術(shù)簽字都是自己簽的。
傅司珩翹了三天課,守在我床邊。
我疼得睡不著的時候,他就握著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講冷笑話。
那些笑話一點都不好笑,但他講得很認真。
出院那天,他蹲下來幫我系鞋帶。
陽光打在他后腦勺上,頭發(fā)被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他抬起頭看我,笑得眼睛彎彎的:
“江念紓,以后你的鞋帶,我都幫你系。”
“系一輩子,我發(fā)誓。”
我在夢里笑了。
然后醒了。
枕頭濕了一**。
手機屏幕亮了。
楚瑤發(fā)來一條視頻。
醫(yī)院的VIP病房,楚瑤靠在床頭,嘴角帶著**的笑。
傅司珩坐在床邊,伸手輕輕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孩子會像誰呢?”
他抬起頭看楚瑤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你們。”
“我發(fā)誓。”
楚瑤笑著擠進他的懷里。
姐姐太久沒做媽媽了,應(yīng)該體會不到我此刻的激動吧。
屏幕暗下去,我盯著那個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胸口那個地方,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疼得發(fā)麻。
三年了,他從沒問過女兒一句“她像誰”。
“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你們。”
這句話,他從來沒對我和女兒說過。
手機又震了。
傅司珩發(fā)來一個定位。
不是要談離婚?過來。
我換好衣服,帶上那份離婚協(xié)議,出了門。
三樓VIP包廂的門半敞著。
推門進去的那一瞬間,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長條沙發(fā)上坐滿了人,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玩味。
“喲,嫂子真來了?”
“還真沒超過半小時就到了!三百萬就這么輸沒了!”
傅司珩坐在正中間,翹著腿,手里夾著煙。
“傅**一如既往的快。”
楚瑤走到我面前,伸手拿起我手里的離婚協(xié)議,念出聲:
“自愿**婚姻關(guān)系……”
包廂里爆發(fā)出一陣笑聲。
有人鼓掌,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嫂子,你真要離啊?珩哥這么好的男人上哪兒找去?”
“就是啊,雖然珩哥在外面有人,但人家好歹給你個名分嘛!”
楚瑤從茶幾上拿起一個紅色小本子,舉到我面前。
結(jié)婚證。
她翻開,指著上面的名字和照片,
“傅司珩,楚瑤。”
“姐姐,你看清楚了沒?”
她嘴角彎得更深,笑出聲。
“你的那本結(jié)婚證,是假的!”
“場地是租的,工作人員是請來的,就連婚禮都是假的,都是花錢請的群演。”
她把結(jié)婚證合上,拍了拍。
“這個,才是真的。
笑聲此起彼伏。
“操,珩哥你也太狠了吧!”
“嫂子那場婚禮我去了,哭得稀里嘩啦,根本沒意識到是假的哈哈哈哈!”
“那司儀念詞都念不利索,嫂子還以為他緊張呢!”
那些笑聲從耳朵灌進去,從眼睛里溢出來。
我站在原地。
我以為我至少還有那一場婚禮。
還有那個穿白襯衫的少年。
還有那句“我給你系一輩子的鞋帶”。
原來連這些,都是假的。
傅司珩坐在那里,隔著滿屋子的煙和笑聲看著我。
“要領(lǐng)證那天,瑤瑤壓著我不放,撒嬌撒得我沒辦法,只好和她領(lǐng)證了。”
“但畢竟在外,你才是傅**不是?”
看來,離婚協(xié)議也沒有簽的必要了。
我轉(zhuǎn)身。
推開包廂的門,走出去。
身后傳來笑聲。
“珩哥,你說她當(dāng)時在婚禮上哭成那樣,現(xiàn)在知道全是假的,會不會更想死啊?”
他的聲音很輕,“管她呢。”
我靠在墻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我從小無夫無母,十八歲那年被校園暴力。
我重度抑郁,站在天臺上準備跳下去。
是傅司珩出現(xiàn)在身后。
“江念紓,我保護你。”
他把我從那個天臺上拉了下來。
后來我學(xué)會笑,學(xué)會站直,學(xué)會在人群里抬頭走路,都是因為他。
可讓我重新站回天臺邊緣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