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點名訓斥，少年氣場大變------------------------------------------，陳凡準時睜開眼。，別的不說，生物鐘是刻進骨頭里的。以前跑外賣的時候，五點半就得起來搶單，賴床這種事離他的生活太遠了。，對著鏡子看了一眼。校服袖口磨得起了毛球，褲腳短了一截，露出半截腳踝。**給他在褲腳接了塊布，針腳歪歪扭扭的，但洗得干干凈凈。，把褲腳往下抻了抻。“凡子，吃早飯了！”王秀蘭在外面喊。。王秀蘭把唯一一個水煮蛋塞進他書包里，小聲說：“到學校吃，別讓人看見。”。家里窮，但她從來不讓兒子在同學面前丟面子。，喉嚨有點堵。“媽，以后雞蛋您自己吃。我身體好著呢，用不著補。你正長身體——我說真的。”陳凡把雞蛋塞回母親手里，語氣不容商量。他力氣不大，但眼神認真得讓王秀蘭愣了一下。，從醫院回來以后就怪怪的。。，他平時騎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今天他選擇走路。二十多分鐘的路程，夠他一邊走一邊觀察這個闊別了十幾年的城市。，高樓不多，六層以上的建筑就算顯眼了。街上跑的出租車還是夏利和桑塔納，偶爾能看到一輛奧迪A6，那就是妥妥的豪車。路邊早餐攤冒著白氣，油條在油鍋里滋啦作響，豆腐腦的香味混著煤爐的煙味飄過來。
這些畫面和上輩子記憶里的江城重合在一起，讓陳凡有一種奇特的不真實感。
他走得很慢，眼睛卻一直在看。
團結路那一片老房子現在還是棚戶區，上輩子2012年拆遷改造，房價從兩千直接飆升到八千。沿江大道那塊空地現在還荒著，三年后**廣場就會在那里動工，周邊房價應聲翻倍。
遍地是機會。
他缺的只是時間。
江城一中的校門還是老樣子，兩扇銹跡斑斑的鐵柵欄門，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子。門衛老孫頭蹲在門口抽煙，見陳凡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高三（7）班在教學樓三樓，走廊盡頭。
陳凡上樓的時候，早讀鈴還沒響。走廊里三三兩兩站著學生，有人背書，有人抄作業，有人嘰嘰喳喳聊昨晚的電視劇。他穿過走廊的時候，幾乎沒人注意到他。
上輩子他在這所學校待了三年，畢業的時候連個能說上話的朋友都沒有。他就是那種最不起眼的學生，成績不好不壞，性格不聲不響，坐在角落里像一件落灰的擺設。
但這輩子，他要讓所有人都記住這個名字。
“陳凡？”
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
陳凡回過頭。走過來的男生一米七出頭，平頭，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王浩，他上輩子在班里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人，但也僅此而已。這人講義氣，但嘴碎，不太靠得住。
“聽說你從樓梯上摔下去了？沒事吧？”王浩上下打量他。
“沒事。”
“那你可得小心點，老劉正找你呢。”王浩壓低聲音，“你昨天沒來，他當堂說你‘逃避模擬考’，說今天要當眾好好‘教育教育’你。”
老劉，劉國棟，高三（7）班班主任，教數學。四十多歲，禿頂，脾氣暴躁，最煩成績差的學生。上輩子陳凡就是他嘴里的“廢物典型”，課堂上點名罵過不知道多少回。
上輩子的陳凡每次被罵都低著頭，臉紅到脖子根，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輩子的陳凡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王浩愣了一下。他以為陳凡會像以前一樣嚇得臉發白，結果這家伙表情平靜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早讀鈴響了。
陳凡走進教室。
高三（7）班的教室跟他記憶里一模一樣。掉了漆的木質課桌排成四列，黑板上方貼著“距離高考還有89天”的紅色標語，墻角堆著半人高的練習冊和卷子。空氣里飄著粉筆灰和劣質修正液的氣味。
他的座位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算是班里比較偏的位置。同桌叫孫偉，戴一副厚框眼鏡，成績中等偏上，平時基本不跟陳凡說話。
陳凡坐下，把書包塞進抽屜。
孫偉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
“怎么了？”陳凡問。
“老劉讓你第一節下課去辦公室。”孫偉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做題，好像多說一個字就會傳染什么病似的。
陳凡沒當回事。他翻開課本，目光掃過那些久違的知識點。數學、物理、化學，這些東西他上輩子高考完就忘得差不多了。但他不在意。他這輩子要考的專業不是看總分，而是看他的選擇——他要報的是未來十幾年最火的專業。
第一節課就是數學。
劉國棟踩著上課鈴進來，禿頂上僅剩的幾縷頭發被發膠固定成**狀，可惜蓋不住反光的頭皮。他把教案往桌上一摔，目光掃過全班，最后定格在靠窗的位置上。
“陳凡。”
聲音不大，但語氣里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有人幸災樂禍，有人事不關己，有人低頭偷笑。
陳凡站起來。
“昨天為什么沒來參加模擬考？”劉國棟雙手撐在***，眼睛里帶著鄙視。
“摔下樓梯，腦震蕩，在醫院觀察。”陳凡聲音平靜。
“腦震蕩？”劉國棟冷笑一聲，“我看你是腦子本來就有問題。你這種成績，還有心思逃**？離高考不到三個月了，你以為你是天才？不用學就能考上大學？”
教室里有人竊笑。
上輩子的陳凡會羞愧得恨不得鉆到桌子底下去。
但這輩子的陳凡只是平靜地看著劉國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劉老師，我不認為一個學生受了傷、在醫院觀察，應該被當成逃兵來訓斥。您如果覺得我沒參加**不對，我可以補考。但請您注意用詞。”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浩在第三排回過頭，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孫偉在旁邊瞪大眼睛，手里的筆都掉了。
劉國棟也沒想到。他當了二十年班主任，對陳凡這種學生早就習慣了呼來喝去。往常這個學生只會低頭認錯，屁都不敢放一個。今天這是怎么了？
“你——”劉國棟臉色發青，“你這是什么態度？”
“尊重的態度。”陳凡語氣不變，“我尊重您是老師，也希望您尊重我這個學生。”
劉國棟被人當眾頂撞，面子掛不住了，嗓門驟然拔高：“陳凡！你這是跟誰學的？摔了一跤摔出脾氣來了？你以為你是誰？你上次月考數學多少分你心里沒數嗎？七十三分！全班倒數第九！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談尊重？”
“成績是成績，尊重是尊重。”陳凡不急不忙，“一個人的人品不應該用分數來衡量。劉老師，如果您覺得我哪句話說錯了，請指出來。如果是批評，我接受。但如果是侮辱，我不接受。”
全班鴉雀無聲。
有幾個女生偷偷回頭看陳凡，眼神里充滿了不解與困惑。坐在前排的幾個尖子生則皺起了眉頭，似乎覺得這個平時不聲不響的差生突然冒頭很冒犯他們的優越感。
劉國棟氣得手指頭發抖。他指著門口：“出去！你給我到走廊上站著去！”
“可以。”
陳凡拿起課本，在全班注視下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
他靠在墻上，翻開數學課本，表情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上輩子他被劉國棟罵了無數次，每次都是低頭認慫，把委屈往肚子里咽。那時候他覺得老師說什么都是對的，自己成績差就該被人看不起。
但現在他明白了。
有些人不值得你低頭。
你越低頭，他越覺得踩你是理所當然。
教室里隱約傳出劉國棟發火的聲音：“現在的學生，一個個都反了天了！陳凡這種學生，你們看看，就是反面典型……”
陳凡聽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急。
離高考還有八十九天。
等到高考成績出來那天，他會讓劉國棟把今天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吞回去。
他翻了一頁課本，余光瞥見走廊另一頭走來一個人影。
是一個女生，手里抱著一摞作業本，正往高三（7）班的方向走。
陳凡抬起眼，看清了那張臉。
白白凈凈的，扎著馬尾，穿一件素色的校服外套，整個人干凈得像三月的梔子花。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林鹿。
上輩子他暗戀了整個高三最后一百天的女生，卻連一句話都沒敢跟她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