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鍋里的未來------------------------------------------，直往鼻腔里鉆。，用力一扯，內臟連著一股暗紅色的血水滑進水池。他盯著水里那張倒映出來的臉——年輕、瘦削、眼神渾濁，跟上一世猝死前照鏡子時看到的模樣完全不同。。。，南華市國營第一飯店后廚，殺魚工。：凌晨兩點，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嗡嗡響，他趴在那份做了三個月的營銷方案上，胸口疼得喘不上氣，然后就沒了。，就在這了。：鐵鍋翻勺的哐當聲，油煙氣，幾個廚工在罵罵咧咧地議論今天的菜價。沒有任何系統提示音，沒有金光閃閃的新手引導。只有一條刮了一半鱗片的草魚，和一雙泡得發白的手。，把那口濁氣壓下去。沒喊沒叫，沒找領導理論。，從案板底下摸了張油膩膩的進貨單，翻到背面，蹲在墻根底下開始寫。。，精確到塊。***倒掉多少塊，白面饅頭完整扔進去幾個，炒青菜折損率多少——全拿鉛筆頭勾畫出來。三號泔水桶里，光是午餐一頓，整塊沒動過的***就倒進去至少十二塊。白面饅頭，完整的七個，咬了兩口的四個。炒豆角倒了大半盆，理由是“火候老了點”。。國營大鍋飯的毛病，不是菜不夠好，是根本沒人把這當自家買賣。多做的、做壞的、賣不完的，倒就倒了，沒人心疼。因為心疼的人說了不算。，把進貨單折好，繼續殺魚。，午餐高峰期剛過。灶臺上還有半鍋油在冒青煙，案板上滿是油漬，幾個廚工蹲在門口抽煙歇氣。
副主任馬國梁踩著布鞋進來了。
四十出頭，白襯衫扎進褲腰里，頭發梳得油光水滑，一張嘴就是官腔：“今天這***什么玩意兒？老劉，你自己看看，黑乎乎一坨，顧客反映了好幾桌。”
劉師傅——掌勺二十年的老師傅，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沒吭聲。旁邊分肉的師傅低聲解釋：“馬主任，糖色沒炒好……”
“沒炒好？”馬國梁聲音拔高，“炒了二十年菜，糖色都炒不好？我看是有些人骨頭懶了。”
他眼角往陳逸飛這邊瞟。
陳逸飛拿抹布擦案板，一下一下，動作很穩。
馬國梁見他沒反應，冷笑一聲：“新來的那個，陳什么來著，魚殺完了沒有？別磨蹭。殺魚干不好就去洗碗，洗碗還不行，哪涼快哪待著。”
后廚安靜了幾秒。幾個廚工偷偷看過來。
陳逸飛把抹布搭在水池邊上，抬頭看馬國梁一眼，沒接話。
馬國梁哼一聲，轉身要走。
“馬主任，您等一下。”
聲音不大，整個后廚聽得清清楚楚。
陳逸飛沒看馬國梁，走到灶臺邊，看那盆剛出鍋的***。劉師傅還站那，臉色難看。
“劉師傅，這肉不是鮮肉吧？凍肉？”
劉師傅皺眉：“昨天到的五花肉，冰箱里放了一宿，早上拿出來泡水化的。”
“熱水泡的？”
“熱水快，冷水泡到什么時候去？”
陳逸飛點頭，拿筷子夾起一塊肉，翻過來看了看。
“問題不在糖色。這五花肉凍太久了，血水沒排干凈。熱水泡，表面燙熟了里面還是冰的，血水鎖在肉里，上色就發烏。肉質又硬又散，咬下去沒彈性。”
他把筷子放下。
“凍肉化凍，應該在冷藏里慢緩解凍，讓冰晶慢慢融化，血水自然滲出來。拿熱水泡，表面蛋白質瞬間變性，把血水封死在里面，神仙也炒不出好顏色。”
后廚一片死寂。
劉師傅嘴張了張，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的？”
陳逸飛沒回答。
他轉過身，看向門口。馬國梁站在那，臉上的表情一半是驚訝，一半是狐疑。他盯著陳逸飛看了好幾秒，笑了——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殺魚的還懂這個？”
陳逸飛迎著他的目光，沒躲。
“既然這么能，”馬國梁走回兩步，站到陳逸飛面前，“你把后廚這攤子爛事給我理清楚了。”
后廚又炸了鍋。幾個老廚工臉色變了。馬國梁這哪是賞識，分明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后廚的爛賬誰敢碰？碰了就是得罪人。
陳逸飛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把抹布放下，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擦干，看向馬國梁。
“馬主任，我想做一個后廚浪費與損耗的調查。”
“三天。”
陳逸飛豎起三根手指。
“給我三天時間，一份完整的調查報告放到您桌上。”
馬國梁瞇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周圍廚工大氣不敢出，連劉師傅都攥著鍋鏟不吭聲。
“行。”馬國梁點頭，“三天。三天拿不出東西來，你去洗碗。”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后廚的人群慢慢散開。有好奇的眼光，有幸災樂禍的撇嘴，更多的是漠不關心。
陳逸飛回到水池邊，拿起那條已經炸好的魚——剛才趁大家圍觀時炸的，表皮已經涼了。他撕下來一塊魚肉放進嘴里嚼了嚼。鹽放少了。裹粉太厚。油溫沒控制好。
全是毛病。
他把剩下的魚肉扔進垃圾桶，用圍裙擦了擦手，看向窗外。南華市黃昏的天色灰蒙蒙的，街道上自行車鈴鐺聲此起彼伏。
“三個月，五倍。”
他低低說了一句。
“從改掉這國營大鍋飯的臭毛病開始。”
他伸手進口袋，摸到那張油膩膩的進貨單，還有那半截鉛筆頭。
三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