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薩過江------------------------------------------，好似下不完似的，天還沒亮透。，看著面一棵老槐樹，早已枯敗不堪，樹上的不是葉子，白花花一**，仔細看原來是紙錢，混著雨水，地上也是一**，像一群被雨水淋透的死亡蝴蝶。，當然，這行當不叫老板，得稱“殯儀師”，大白話講就是收拾爛攤子的。，他喝了一口，苦得發澀。現已丑時，陸沉正掃地時，雨聲里忽然夾進一絲悶響，風突然停了。，大門傳來一陣細碎而黏稠的摩擦聲，像是有人在門外用力把一團濕泥往門板上抹。。他討厭雨夜來客，雨水會把外面的“臟東西”帶進來，把地板弄得很難收拾。他有點潔癖，尤其對這種不可逆的混亂。。，還夾雜著一種女人的嗚咽聲，聽起來很年輕，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蒼老。，高瘦的影子被燈光拉長，駝著背，像是常年被什么壓著。他走到門后，沒急著開門，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門板上。，他看見了腳。，腳尖著地，腳跟懸空——因為她的下半身，已經和那尊斷了手的泥菩薩長在了一起。“大師……”，半邊臉是清秀的人臉，半邊臉是剝落的泥胎。她哭著，眼淚沖掉了臉上的泥灰，露出底下暗紅的血肉。“救救我師父……師父他……不想飛升。”，臉上仍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死水表情。
他側過身，讓開了門。
“進來吧。先把腳上的泥……和泥菩薩……跺干凈。”
一股混著泥土腥味和**氣息的冷風灌了進來。
那女道士挪不動，或者說，是那尊泥菩薩不肯挪。陸沉只好走上前，伸手抓住那濕滑冰冷的泥手臂，用力往里拽。
轟隆一聲，泥菩薩進了屋，留在門檻外一灘濕漉漉的爛泥。
屋里瞬間暖和了一點，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卻更重了。泥菩薩身上的雨水——或者說尸水——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把木質地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陸沉沒管地板。
他走到桌邊，把那杯喝了一半的冷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壺熱水。滾燙的水沖進杯子里，霧氣騰起來，稍微驅散了一點屋里的陰冷。
“坐。”陸沉指了指那張條凳。
女道士不敢坐，那泥菩薩便也不動。
陸沉也不勉強，自己端著茶杯，站在泥菩薩面前。
他伸出手，沒有去碰那女道士的臉，而是用手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泥菩薩的胸口。
咚咚咚。
聲音空洞，像是敲在一口薄皮棺材上。
“叫什么名字？”陸沉問。
“青……青禾。”女道士哆嗦著回答，她的牙齒在打顫，不是冷的，是恐懼。
“哪個宗門的？”
“清……清靜宗。”
陸沉敲杯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清靜宗。他所在的宗門。或者說，他曾經所在的宗門。
“你師父是誰？”
“慧明真人。”青禾哭得更兇了，“師父他……他本來要飛升了。昨天夜里，雷聲一響，他就……就變成了那樣。”
陸沉繞過泥菩薩，走到柜臺后面，拉開一個抽屜。
抽屜里沒有賬本，沒有銀票，只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半截生銹的剪刀、一塊缺了角的羅盤、還有幾顆干癟的人牙。
他從里面揀出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在燭火下燒得通紅。
“把手伸出來。”
青禾遲疑著，伸出了左手。那是一只還算完好的手，除了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陸沉捏住她的手腕，針尖毫不猶豫地刺進她虎口的穴位。
沒有血。
**進去，像是扎進了一塊潮濕的海綿里，拔出時，針尖帶出一點渾濁的黃水。
青禾慘叫一聲，那泥菩薩也隨之劇烈顫抖起來，原本斷裂的手臂處，突然伸出幾條黑色的、帶著黏液的根須，像鞭子一樣朝陸沉抽來。
陸沉眼皮都沒抬，另一只手隨意地一揮，那根拂塵不知何時握在手中，輕輕一掃。
那幾根根須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間縮了回去，縮回泥胎里，發出一陣委屈的滋滋聲。
“疼嗎？”陸沉看著青禾。
青禾疼得滿臉冷汗，半張人臉痛苦地扭曲著，但另半張泥臉依舊毫無表情。
“疼……就對了。”陸沉松開手，“還能感覺到疼，說明你還沒全爛。”
他轉過身，看著那尊泥菩薩。
“既然不想飛升，那就留下來吧。”
陸沉淡淡道，“今晚，你就住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