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窺蹤------------------------------------------。。屋里的寒意滲進被褥,手腳冰涼。窗外的雪光映進來,在黑暗的房間里投下朦朧的、變幻不定的灰白影子。她聽著雪落的聲音,起初是沙沙的,后來變成一種綿密沉實的簌簌聲,壓在屋頂上,壓在院里的枯枝上。,卷起雪沫,撲打在窗紙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除此之外,一片死寂。整個沈府像是被這場大雪埋進了地底。,這寂靜是假的。就像白日里那碗看似平常的粥。暗處有東西在動,只是被雪聲掩蓋了。,雪漸漸小了。屋里能勉強看清物體的輪廓。沈清辭坐起身,冰冷的空氣立刻裹了上來,讓她打了個寒噤。她摸索著穿上夾襖,套上棉褲,又裹了件半舊的棉背心。腳伸進鞋里,鞋底又冷又硬。,摸黑走到窗邊,用指尖在窗戶紙上摳出一個**,湊上去往外看。,壓得很低。院子里積了厚厚一層雪,潔白平整,像鋪了一層新棉絮。那棵老槐樹掛滿了雪,枝椏顯得臃腫。她埋魚的地方,在墻角那片泥地,現在也蓋上了雪,隆起一個不起眼的小包,看不出異樣。,墻頭的瓦當也積了雪,偶爾有雪塊承受不住重量,簌簌滑落。她看了一會兒,正要移開視線,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點不協調。,積雪的輪廓似乎……不太對勁。靠近屋檐的地方,有一小片雪的顏色,比別處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東西踩過、或蹭過,然后又落了新雪,但沒有完全覆蓋住下面的痕跡。而且,那一處的積雪,似乎也比別處薄一點點。,仔細看。那里是聽雨軒正房屋頂的側面,比較隱蔽,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一小片。是夜里風刮的?還是……有人上去過?,背脊竄上一股涼意,比屋里的寒氣更甚。,但一個正常人,不會無緣無故在雪夜里爬上這偏僻院落的屋頂。除非……是想窺探屋里的情形,或者,做點別的什么。,離開窗邊。心跳有點快,在安靜的清晨里咚咚作響。她走回床邊坐下,等心跳平復一些,才開始慢慢梳理。,但也沒聽到明顯的攀爬或踩踏瓦片的聲響。也許是雪聲太大,掩蓋了。如果真有人上去過,會是誰?想干什么?放東西?偷聽?還是……確認她是否毒發?。下毒的人,或許也在等消息。等聽雨軒傳出三姑娘“突發急病”的消息。但昨夜風平浪靜。所以,他們按捺不住,想來親眼看看?
或者,和父親留下的紙條有關?“西廂柜頂”……聽雨軒沒有西廂,但漱石齋有。會不會有人也在打漱石齋的主意,順帶盯著她這個可能被父親“額外關照”的庶女?
各種猜測在腦子里打轉,沒有頭緒。但屋頂的痕跡是實實在在的疑點。
她需要上去看看。
但不是現在。天還沒大亮,雪剛停,這時候上屋頂,太顯眼。而且,她需要工具。聽雨軒沒有梯子。
她坐在床邊,聽著外面的動靜。遠處漸漸有了人聲,是仆役們早起掃雪、備熱水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沈府這架機器,又開始吱嘎運轉。
辰時左右,院門被敲響。是送早膳的,還是昨天那個粗使婆子,提著食盒,鞋上沾著雪。
沈清辭開門接過。婆子依舊沒什么話,放下就走。
食盒里的東西和昨晚差不多:一碗粥,兩個饅頭,一碟咸菜。粥是白粥,顏色正常。她用銀簪試了,沒變色。饅頭是冷的,咸菜齁咸。
她慢吞吞地吃著。粥是溫的,勉強能下咽。腦子里卻一直在想屋頂的事。
吃到一半,她停下來,走到那個空魚缸邊。缸里的毒水還在。她昨晚沒倒,一是沒想好怎么處理不引人懷疑,二是……或許留著有用。但現在看來,得盡快處理掉。
她環顧屋里。墻角有個破舊的木桶。她走過去,挽起袖子,開始用木瓢把缸里的水舀進木桶。水很涼,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的腥氣。水舀干了,露出缸底沉淀的一些污漬和幾片魚鱗。她把木桶提到門后角落放著,用破布把缸底擦了一遍。
一桶毒水,不能隨便倒掉。倒在院子里,雪化了會滲進土里。倒進后院的排水溝,可能會被早起倒夜香或打水的人看見。最好是晚上,夜深人靜時,分幾次,倒得遠一些。
但白天,這桶水放在屋里,也是個隱患。萬一有人進來看到……
她走到床邊,掀起床單。床下除了那個樟木箱子,還有一些雜物。她費力地把那桶水推到床底下最里面,用幾個破筐和舊席子遮了遮。做完這些,她額上已經冒了一層細汗。
早膳還沒吃完,已經冷了。她把剩下的半個冷饅頭塞進嘴里,硬咽下去。咸菜太咸,齁得嗓子發干,她倒了杯昨晚剩下的溫水,慢慢喝著。
得找梯子。或者,找個能墊腳的東西。
她在屋里轉了一圈。桌子太矮,椅子也不夠高。雜物間里或許有舊凳子,但也不夠。她想起后院墻根下,好像堆著幾塊廢棄的磨盤石和幾段圓木,是以前修葺院子時剩下的。或許能壘起來?
但白天不行。得等天色再暗些,最好是傍晚,天色將黑未黑,人蹤漸稀的時候。
白天的時間很難熬。屋里冷,沒什么可做的。柳姨娘留下的那兩本詩集,她早已翻爛了。父親留下的銀票和紙條,藏在箱子里,不能拿出來看,看了也無用,反而惹人煩亂。
她在屋里踱步,走了幾圈,又坐下。坐一會兒,又站起來。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獸,焦躁,卻發不出聲音。
午膳送來了。依舊是粗使婆子,依舊是簡單的飯菜:一碗糙米飯,一碗白菜燉豆腐,豆腐沒幾塊,湯水清可見底。依舊用銀簪試過,無毒。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把碗筷收拾進食盒,放在門邊。
下午,雪又零星飄起來。天色比上午更暗。她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細碎的雪沫。院子里那點不尋常的痕跡,已經被新雪覆蓋了大半,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她需要一雙眼睛,不止是看屋頂,還要看這府里的人。那個送熱水的小丫頭……或許是個突破口。但怎么找她?直接去廚房?太惹眼。等她自己再來?不知要等到何時。
還有漱石齋……怎么才能進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屋里越來越暗。炭盆依舊是冷的,她呵出的氣變成白霧。手腳凍得有些發麻,她起身,在屋里小幅度地跺腳,活動身體。
終于,天色漸漸暗沉下來,變成一種渾濁的深灰色。遠處各房開始掌燈,星星點點的昏黃光亮,透過重重院落和雪花,模糊地映過來。聽雨軒依舊漆黑一片。
沈清辭等了一會兒,估摸著各房差不多該用晚膳了,人聲最雜的時候。她穿上最厚實的衣服,把風帽也戴上,推**門。
冷風夾著雪沫,撲面而來。她縮了縮脖子,反手帶上門,沒鎖——聽雨軒的門鎖早就壞了,形同虛設。
她沒走院門,而是繞到屋子側面。那里堆著些雜物,還有那幾塊磨盤石和圓木。她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試著搬動一塊較小的磨盤石。石頭很沉,冰冷濕滑,她用盡全力,才勉強挪動一點位置。搬到屋檐下合適的位置,她已經累得氣喘吁吁,手指凍得幾乎失去知覺。
歇了口氣,她又搬來兩塊石頭,一塊圓木,壘在一起,勉強夠到屋檐下方。她踩上去試了試,還算穩當,但圓木表面有雪,很滑。她小心翼翼,手腳并用,抓住屋檐下伸出的、冰涼的椽子,用力一撐,爬了上去。
屋頂的積雪比想象中厚,一腳踩下去,沒到腳踝。瓦片濕滑,覆蓋著雪和薄冰。她趴在屋頂上,盡量壓低身體,手腳并用地朝著白天發現有異常的那片區域挪過去。
風更大了,卷起積雪,打在臉上,生疼。她瞇著眼,靠近了那片屋檐。
積雪確實有被踩踏、滑蹭的痕跡。不是動物腳印,更像是人的鞋底留下的不完整印記,已經被新雪覆蓋了大半,但仔細看,還能看出輪廓。痕跡集中在靠近屋檐邊緣的一小片地方,旁邊的積雪則相對平整。
她伸出手,輕輕拂開那片區域表面松軟的新雪。下面的雪被壓實了,顏色更深。她繼續往下扒,手指觸到了冰涼的瓦片。瓦片上似乎……有點碎屑?她捻起一點,湊到眼前,借著雪光仔細看。是碎掉的瓦片渣,很細小,還有一點……像是泥土?
她順著痕跡往前看,痕跡延伸向屋脊方向,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積雪掩蓋了。她又檢查了附近的瓦片,有幾片似乎有輕微的松動。
有人在這里站過,或者試圖移動過瓦片。是想揭開瓦片,窺視屋內?還是想放什么東西進去?聽雨軒的屋頂老舊,瓦片縫隙不小,若是揭開一兩片,確實能看到屋里的大致情形。
沈清辭的心沉了下去。昨夜,就在她頭頂,可能有一雙眼睛,透過瓦縫,看著她在黑暗里輾轉反側,看著她起身,看著她躺下……
她趴在冰冷的屋頂上,一動不動,讓風雪吹打了一會兒。然后,她開始小心地清理自己爬上來時留下的痕跡,尤其是磨盤石和圓木周圍的雪,盡量恢復原狀。做完這些,她才順著原路,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踩到圓木時,腳下一滑,她差點摔下去,慌忙中抓住一塊突出的石頭,石頭邊緣的冰棱劃破了手掌,一陣刺痛。她穩住身體,慢慢爬下來,腳踩到實地時,腿都有些軟。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喘了幾口氣。手掌被劃破的地方**辣地疼,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來。她在衣服上胡亂擦了一下,把磨盤石和圓木拖回原處,盡量擺成原來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她才躡手躡腳地回到房門口,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被風雪模糊的人聲。她輕輕推門進去,反身抵住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
屋里比外面更黑,但也更靜。她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還有血液流過耳朵的轟鳴。
她摸索著走到桌邊,找到火折子,點亮了桌上那盞小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起來,驅散一小片黑暗,照亮她蒼白的臉和凍得發青的嘴唇。
她抬起手,就著燈光看。左手掌心被劃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血已經凝住了,但一動還是疼。她從床頭的破包袱里翻出一塊相對干凈的舊布條,胡亂纏了纏。
然后,她坐到燈下,看著跳動的火苗。
屋頂確實有人來過。目的不明。可能是下毒者的同伙,來查看結果。也可能是另一撥人。
父親留下的紙條,“舊籍可溫,西廂柜頂”。“舊籍”可能指書,但“可溫”是什么意思?溫習?重溫?還是……“溫”有別的含義?柜頂上,除了書,還可能有什么?
她想起以前偶然聽柳姨娘提過,父親早年科舉不順,曾做過一段時間賬房先生,對數字極為敏感,后來才走了別的門路,捐官出仕。父親的書房里,除了經史子集,似乎也有一些賬冊之類的東西。
難道“舊籍”指的是舊賬本?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跳。如果真是賬本,那會是什么賬?為什么父親要留給她?還讓她“溫”?
王氏執掌中饋,沈府明面上的賬目,自然在她手里。父親留的,難道是……暗賬?或者,是與王氏有關的,不能見光的賬目?
父親離家半年,此刻遠在京城。他留下這樣的暗示,是預料到沈府內會有變故?還是只是未雨綢繆?
沈清辭覺得腦子里亂哄哄的,像一團纏在一起的線。下毒,窺視,銀票,紙條,賬本……這些碎片拼湊不出完整的圖景,卻散發著濃重的不安。
“叩叩。”
敲門聲再次響起,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刻板的節奏。
沈清辭猛地回過神,迅速吹滅了油燈。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誰?”
“三姑娘,是我,秦嬤嬤。”門外傳來秦嬤嬤平板的聲音。
沈清辭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呼吸,才拉開門。
秦嬤嬤站在門外,手里提著一個食盒,另一只手還拿著一個小手爐。她身上落了雪,肩頭一片白。
“嬤嬤?”沈清辭讓開身,“這么晚了,您怎么……”
“夫人吩咐,給各房送點姜湯,驅驅寒。”秦嬤嬤走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又將那個黃銅小手爐遞過來,“這個手爐,是夫人讓老奴給姑娘帶來的,里面炭火不旺了,姑娘自己添點炭,捂著暖和些。”
沈清辭接過手爐。手爐是舊的,黃銅表面有些劃痕,但擦得很亮,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一點余溫。她低聲說:“謝母親惦念,也辛苦嬤嬤。”
秦嬤嬤沒接話,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油燈滅了,但燈盞還是溫的。沈清辭手上纏著布條,衣服下擺和鞋面上沾著未拍干凈的雪沫。
“姑**手……”秦嬤嬤目光落在她手上。
“不小心劃了一下,不礙事。”沈清辭把手往袖子里縮了縮。
秦嬤嬤也沒多問,只道:“天寒地凍的,姑娘仔細些。姜湯趁熱喝。”她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對了,姑娘可記得,老爺從前是不是有本《營造法式》放在漱石齋?夫人前幾日整理老爺舊物,想找出來看看,一時沒尋見。老爺在家時,好像允過姑娘去書房找書看?姑娘可曾見過?”
沈清辭心頭猛地一跳。《營造法式》?她從未聽說過這本書。父親允她看書,也只是些淺顯的詩集、游記,從未涉及營造工巧之類。
秦嬤嬤這話,問得突兀。是王氏真的在找書?還是……在試探她?試探她是否知道漱石齋里有什么,或者,是否會借著找書的由頭,去漱石齋?
“《營造法式》?”沈清辭臉上露出恰當的茫然,微微蹙眉,努力回想的樣子,“父親的書房,女兒去得少。父親在家時,只許女兒看些詩詞游記,這類書……女兒似乎未曾見過。”她看向秦嬤嬤,眼神帶著點怯生生的詢問,“母親很急著要么?若是要緊,女兒明日可以去漱石齋幫母親找找?只是……女兒許久未去,不知鑰匙在誰處,母親是否允準……”
秦嬤嬤看著她,昏黃的燈光下,她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些。片刻,她搖搖頭:“不必了。夫人也只是隨口一提,許是記錯了。姑娘好生歇著吧,夜里冷,關好門窗。”
說完,她不再停留,提起空了的食盒,轉身出去了。
沈清辭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手心里攥著那個小手爐,微微發燙。
秦嬤嬤是來送姜湯和手爐,還是來傳話、來試探?《營造法式》……是隨口編的書名,還是確有其書?如果是編的,目的就是試探她是否想去漱石齋。如果是真的,王氏找這本書做什么?
她走回桌邊,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盅還溫熱的姜湯,散發著辛辣的甜香。她倒出一碗,捧在手里,小口喝著。滾燙的姜湯順著喉嚨流下去,驅散了一些寒意,也讓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無論如何,漱石齋,她必須去一趟了。而且,要盡快。
秦嬤嬤的試探,或許是個機會。她可以“無意中”向王氏提起,想去父親書房找本書,或者,找點父親舊日的筆墨臨摹,以慰思念之情。這個理由,一個思念父親的庶女提出來,不算過分。王氏就算不同意,也不好明著阻攔,落人口實。
但前提是,她得有個合適的契機,不能顯得太刻意。
還有屋頂上的人……今晚,還會來嗎?
她喝完了姜湯,身上暖和了一些。把手爐添了兩塊小小的炭,捂在懷里。炭火很微弱,但這一點暖意,在冰冷的屋子里,顯得格外珍貴。
她走到窗邊,再次透過那個**往外看。雪又下大了,漫天飛舞,將一切痕跡迅速掩蓋。屋頂上那點不尋常,此刻想必已了無蹤跡。
但她知道,痕跡可以掩蓋,發生過的事,卻不會消失。
有人想她死。有人可能在監視她。父親留下了模糊的線索。而她,不能坐在這里等。
她需要知道,誰是敵人。父親留下的,又是什么。
夜色漸深,風雪呼嘯。沈清辭吹滅了燈,和衣躺下,懷里抱著那個微溫的手爐。眼睛在黑暗里睜著,聽著風聲雪聲,也聽著屋頂上可能再次響起的、細微的動靜。
手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這點疼痛讓她保持清醒。
漫長的一夜,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長篇古代言情《朱門錦繡囚籠,深宅心計浮沉》,男女主角沈清沈清辭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超級英雄gwen”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晨粥藏毒------------------------------------------,天剛蒙蒙亮。,枝丫光禿禿地劃拉著灰白的天。屋里沒生炭火,窗戶紙糊得厚,還是擋不住一股子陰冷往骨頭縫里鉆。沈清辭坐在臨窗的舊榆木桌子邊,身上是半舊的藕荷色夾棉襖子,袖口磨得有些發毛了。,一碟醬黃瓜,兩個饅頭。,還冒著稀薄的熱氣。桃枝把食盒放下時,手指頭凍得通紅,說話帶著呵出的白霧:“三姑娘,今兒個廚房忙,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