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念暮林逢紅影 野娥晨陽透蹤跡------------------------------------------：火種無根憑石起，生死有命不由人。，忽覺洞內光線驟黯，鼻息間嗅到一股腥臊的腐臭氣，抬頭看去，一只毛色灰敗的穴鼠從獸皮堆里鉆出來，被火光一照驚得吱吱亂竄，它四爪刨地，慌不擇路。，卻見石片落地后驀得蹦起火星，神情微動，恰洞口傳來一絲微響，如獸爪刨著朽木，細碎而悶鈍一聲響，他起了警覺，探手“噗”地把火堆拍滅了。，悄無聲息，不曉過去多久，青白的月光緩緩移至氣根簾前，雪慘慘的洞口有蕨影參差輕晃，一股異腥從葉縫根隙暗度進來，古念迅速用獸皮捂住口鼻，稍頃，聽得喉間嗬嗬的低喘聲斷斷續續，洞口映出一條母猿的身影，脊背佝僂似折枝，一手拄杖，一手攥拳，抖索著走至氣根前頓住，似進非進，若有所思。，那母猿突然喋喋怪笑：“古念只要離開部落邊界，我定不會為難你。”，他尚不會猿啼之外的言語，只從喉間擠出一聲低沉的喝問。：“我是黑水沼澤的紅毛婆，和你干同個營生，你燧石敲火種，我腐骨煉瘴毒，你要活，我奪命，原本各行其道互不干系，但你偏要多管閑事，偷贈燧石壞我禁火之規，就莫怪我無情義。原來是你！”古念喉中嗚嚕，他明白了，當初被逐出部落便是這**猿在母長面前進讒，說他私藏火種有違祖訓，她原是部落巫嫗，專司禁火祭祀，自己贈石之舉正破了她的威嚴。：“敬酒不吃吃罰酒！”她把骨杖重重一頓，就聽窸窸窣窣之聲，如蟻啃枯骨、蛇行腐葉，瞬間氣根簾上爬滿密麻疊堆的穴鼠，把月光遮掩得嚴實，洞內伸手不見五指，古念抄起一根燃過的炭枝擲出去，卻未見鼠群散開，心下吃驚，這紅毛婆驅獸之術不淺，他的燧石刃丟在洞角，后悔未曾握在手中。：“我以為你這外來魂多有本事，原來和那些莽撞公猿無差別，只會擲石唬弄人。”，側耳傾聽，她的聲音飄忽不定，細辯，竟不知何時已入了洞來，只覺自己周圍腥氣大盛，曉得她在身邊徘徊，若挨其一爪，非死即傷。他不暇多想，抓起獸皮上幾塊燧石片，咬破舌尖噴上鮮血，覺有爪風凌厲而至，他迅速將石片甩出。“我一身瘴皮，無肉可傷，你的血石與我如隔靴搔*，不起大效。”母猿得意地笑：“休怪我取你性命。”，定是他適才拖回的獵物，血腥氣引得穴鼠狂躁，嚙咬聲漸響，連洞壁的干苔也被扯落。“吭——”他發出一聲低沉的猿嘯。，古念已然躍起擋到她的面前，直覺一股陰腐之氣襲來。他歪頭堪堪躲避，舉起手中石斧迅雷不及掩耳地砍去，一聲慘凄凄的哀嚎響起，轉瞬滿布氣根的穴鼠消失不見，月光灑進來，目朗清明，地面赫然有一只紅毛斷爪。他俯腰撿起，塞進火堆余燼里焚了，再去拖開被鼠群啃爛的鹿肉，揀出尚完好的后腿，用寬葉重新裹緊。
古念正要坐回火堆前，忽頓住步，貼著氣根簾厲聲低嘯。
半晌才聽得顫顫兢兢的嗚咽回應，那個缺了半顆門牙的少猿從蕨叢里探出頭來，渾身泥濘，比劃著手勢：我因相貌丑陋，逢到棲身之處便遭驅攆，現天色落雨，請容我在洞外樹根下伏睡一晚。
古念扔出一塊鹿骨，不再與他多言。
下半夜再無風波。
鳥啼不過卯時，古念已披好獸皮齊整，翻身爬出樹洞，地上余燼尚溫，他拾起枯枝撥旺，火光轟得騰燃，簇簇地燒起來，映得樹洞赤紅，他手執石刀，劈開鹿骨，將骨髓剜出抹在石刃上，推葉出洞，天色清光漸明，洞口果然清理過，但見：幾聲猿啼青林遠，一簇晨光入洞中。
“古念起得早，燧石要么？都是黑曜石！易打出火，斷口也利。”那個駝背老猿拖著獸皮囊打洞前過，立住，抬手抹一把濕漉漉的面孔，渾身長毛被晨露洇透了。
古念嗚嚕一聲應了，揀出三塊燧石遞過去，老猿便從囊里掏出一把暗紅的野漿果塞給他。
老猿謝過，蹲在氣根前慢慢嚼著漿果，想起什么道：“我在黑水沼澤見到那個守火的紅毛婆，昨還好好的，今兒沒了一只手臂。我問她怎地，說是被劍齒虎扯斷吃了。”古念低嘯著把鹿肉條攤在石板上對著日陽曬，一面比劃手勢：“甭管她怎地作妖，你不要碰她的火種就是。”
“守著火堆的不讓人碰旁的火，古念小肚雞腸。”熟悉的身影從不遠處的亂石崗上慢悠悠晃過來，古念不看也曉是誰，部落里那個常與紅毛婆親善的母猿阿果，翹著腳蹲在石頭上，咧嘴呲牙：“老駝背，明兒你問那婆婆討個火種來，我烤！”
老駝背是老實猿，不敢正眼瞧她，只把漿果一口吞盡，噎得喉間嗬嗬作響，拖著皮囊匆匆走了。
古念看見昨日那兩個討鹿肉的猿人，那個缺了半顆門牙的少猿**眼睛四處尋他，他從鹿肉堆里揀出兩塊，遠遠拋過去。阿果坐在石上嚼著草莖，嘿嘿低笑，古念又割下一塊鹿腹肉，用石片托著，自己先咬一口，再遞給那少猿。
阿果邊嚼邊道：“不白吃你的，你讓我留意的那人，我昨兒見著了。”
古念手一頓，喉間發出一聲急促的低嘯。
阿果抬起手臂指向南方：“黑水沼澤邊的毒瘴溝，我昨兒被趕去撿柴，一個年輕母猿捆著正押往**，打我身前過，就多看了兩眼。和你比劃中那身量相貌甚象，尤其額間一撮白毛，應是無錯的！”又道：“聽聞她偷學鉆木取火，違了紅毛婆的禁火令，那**猿心狠手辣，你再晚些去，就只能毒瘴溝里收白骨了。”
古念繼續割著鹿肉條，神色未變，心底卻似打翻了火炭堆、什么滋味都有。
縱是穿越到這般絕境，他那后世人的規矩道理、竟然無處可施絲毫。
這母猿是何來歷，與古念又有何干系，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