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剛跪在房產(chǎn)交易大廳的地板上，舉著纏滿紗布的右手哭嚎說今晚***就要剁他的手指，我咬了咬牙，在旺鋪過戶同意書上簽了字。
墨跡還沒干透，父親立刻變了臉，一把奪過協(xié)議書塞進趙剛手里。
"簽完了還杵在這兒干什么？趕緊滾回你那破菜攤子去！"
我差點被大廳的門檻絆倒，氣得渾身發(fā)抖："那間旺鋪是我五年拿命換來的！"
"什么你拿命換的？你一個趙家的閨女，吃趙家的飯長大，你那破店的啟動資金是誰給墊的？"
父親囂張地堵在大廳門口，用看賊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開個賣魚賣蝦的鋪子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少在這兒充大尾巴狼，這鋪子姓趙，跟你個賠錢貨沒半毛錢關系！"
嫂子劉媛媛在旁邊翹著二郎腿，原本正低頭刷手機。
聽見這話，她抬起頭來大聲幫腔："爸你看看小曼，把一家人當賊防，簽個字比割她的肉還難，真是白眼狼。"
趙剛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剛才還在哭天喊地，這會兒卻探過腦袋，滿臉委屈地看著我："妹，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你要是早點幫我還上，哪至于今天來過戶？"
他頓了頓，聲調拔高了一截。
"你也不想看著你親哥被人砍斷手指吧？"
門外，一輛黑色面包車里坐著兩個剃著光頭的男人，正朝這邊張望。
那是趙剛口中的"***討債人"。
我看了一眼趙剛手上那層紗布。
繃帶纏得很厚，滲出來的紅色液體順著手指往下淌，看著確實觸目驚心。
但我在生鮮超市殺了五年的魚。
豬血什么色，雞血什么色，人血什么色，我比誰都清楚。
那紗布上滲出來的紅，顏色太鮮、太亮、太均勻。
倒像是從哪個雜貨鋪買來的劣質血漿，連我店里水產(chǎn)區(qū)殺鯽魚濺出來的血，都比它真實。
我盯著那塊紗布看了三秒鐘。
趙剛注意到我的目光，下意識把手背到了身后。
"看什么看？疼死我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父親從背后推了我一把。
"愣著干什么？簽都簽了，趕緊走！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我被推出房產(chǎn)交易大廳的玻璃門。
門在身后關上。
我回頭，透過玻璃看見趙剛正把那只"受傷"的手舉到面前，活動了一下手指。
五根手指靈活得很。
他根本沒有受傷。
我站在臺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我剛簽了字的那份協(xié)議是第一步的意向書。完整的過戶手續(xù)還需要我本人去窗口二次確認簽字，加上房產(chǎn)核驗、稅費繳納，整個流程至少要五個工作日。
也就是說，我還有五天。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陳姐發(fā)來一條消息："老板，店里今天到了一批梭子蟹，品相特別好，你要不要回來看看？"
我收起手機，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店里。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在那塊紗布上看到了什么。
我的店開在臨江路最熱鬧的十字路口，金角銀邊的位置，六十八平米的門面，每天早上六點開門，晚上十點關門。
這條街上的居民買了五年的菜，都認準了"曉曼生鮮"四個字。
我能盤下這個鋪子，不是靠趙家一分錢。
五年前我從食品廠辭職，拿著攢了三年的八萬塊錢，找房東簽了五年長約。
第一年我一個人守店，進貨、理貨、收銀、殺魚，一天站十六個小時，腳面腫得穿不進鞋。
第二年才請了陳姐。
第三年開始盈利。
到今年，這間鋪子的月流水已經(jīng)穩(wěn)定在十五萬以上。
旺鋪轉讓的市價，至少兩百萬。
而父親嘴里那個"墊的啟動資金"，是我讀大專時他給過我兩千塊生活費。
兩千塊錢，他記了十年。
翻來覆去地提，逢人就說："她那店是我投資的。"
陳姐看我推門進來，臉色不對。
"老板，你眼睛怎么紅了？"
"風吹的。"
我換上圍裙，走進水產(chǎn)區(qū)檢查那批梭子蟹的品相。
陳姐跟在后面，壓低聲音："剛才你哥打電話到店里來了，說讓你把這個月的營收先轉給他，說是拿去還利息。"
我蹲在泡沫箱前，挑出一只斷了鉗子的蟹放到旁邊。
"他說還多少？"
"五萬。"
我沒說話。
"老板，你該不會真打算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