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碗粥------------------------------------------，我在稻草堆上躺了很久。，身子也暖和了些，可腦子卻停不下來。柳常在喝粥時掉眼淚的樣子，她說的那句“別點燈”，還有她走之前回頭看我那一眼——那雙眼睛里的霧氣底下，分明藏著什么東西。。。，還有什么是值得怕的？除非，她的瘋是裝給某些人看的。而那些人，到現在還在盯著她。，強迫自己閉眼。明天還有一堆事要做，不睡覺不行。。夢里是我前世宿舍的廚房，窗臺上擺著一盆薄荷，陽光照在瓷磚上亮得晃眼。我媽站在灶臺前包餃子，回頭沖我笑，說你怎么才回來。我想走過去，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灰蒙蒙的光從破窗欞里透進來。冷宮上空罩著一層薄霧，遠處有烏鴉叫，叫聲粗啞，像誰在用鈍刀鋸木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灶臺前掀開鍋蓋。昨晚剩的半鍋粥還在，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米油。我舀了一碗，涼著喝了兩口，然后端著碗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斷墻、枯藤、歪斜的門框、長滿青苔的石階。這地方曾經也是雕梁畫棟，如今只剩下破磚爛瓦，連風穿過走廊的聲音都帶著嗚咽。，比昨天的還多。看來這片廢墟里能吃的東西不少，只是以前沒人去辨認。我順手拔了一把，又在院角松了松土——這里陽光還行，等系統給的種子發下來，可以先試種一畦小白菜。，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柳常在又來了。，但今天眼神清明了許多。她沒說話，站在我旁邊看我翻土，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指了指院子東南角。
“那邊，土好?！彼f，聲音還是啞的，但比昨晚清晰了不少，“那邊以前是花圃，土里有肥。”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東南角確實有塊地，被幾棵枯死的灌木遮著，地表長滿了雜草，但翻開表層，底下的土是黑的。
“謝了?！蔽艺f。
柳常在沒應聲，蹲下來幫我拔草。她的手很穩，拔草的動作利落又準確，不是胡亂*，而是連根拔起，不傷旁邊的土。這雙手，以前大概是常年侍弄花草的。
我沒問她為什么裝瘋。這種問題不能問，至少現在不能。她愿意幫我是她的事，我問了，就是把她往懸崖邊上推。
拔完草，我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往灶臺那邊走。柳常在跟過來，站在門口，看我把昨晚剩的粥熱了熱，又往里面加了一把新摘的野菜。粥滾起來的時候，香氣又飄出來了。
她這次沒有等我說，自己從桌上拿了個碗——那只碗還是昨晚她用過的，已經洗干凈了，擱在灶臺邊上。她自己盛了一碗，低頭喝了一口。
沒有哭。
只是安安靜靜地喝完了一整碗。然后把碗放下，看著鍋里剩下的小半鍋粥，說了句：“啞巴，還沒吃。”
“啞巴？”
“福安。”柳常在把碗放進水盆里，用破布擦了擦手，“御膳房的掌刀。被毒啞了，發配到這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別惹他。他不跟人說話，手底下有真功夫?！?br>我心想，一個被毒啞的御膳房掌刀，手底下能沒真功夫嗎？宮里的御廚，刀工都是從七八歲開始練的，切絲如發，片片透光。這種人淪落到冷宮劈柴，怕是有一肚子說不出的冤屈。
“他住哪兒？”
柳常在朝冷宮深處努了努下巴?！白罾镱^那排，靠西墻。門口堆著一堆劈好的柴?！?br>我心里有了數，暫時沒去找。先把手頭的活干完。我把種子從系統空間里取出來，按柳常在指的地方播下去，澆了水。系統界面彈出一條提示：小白菜，預計成熟時間——三天。蘿卜，五天。
三天的生長周期，比前世快了不知多少倍。但系統同時提醒我，當前只能種這兩種基礎蔬菜，要想解鎖更多品種，需要完成食客心愿。
心愿。
我抬頭看了一眼柳常在。她正坐在門檻上，手里捻著一片枯葉，眼睛望著遠處宮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統還沒解鎖“食客心愿單”功能。我不知道她的心愿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查。但直覺告訴我，那個啞巴福安，可能是我打開這扇門的鑰匙。
“柳常在，”我站在灶臺前，一邊刷鍋一邊裝作隨口問，“福安公公平時吃什么？”
柳常在轉過頭看我，眼神里有幾分意外，大概沒想到我會關心一個啞巴太監的伙食。
“冷宮發的口糧，有什么吃什么。”她說，“有時候，三天發一次。有時候五天。發多了他吃不完，發少了就餓著?！?br>三天發一次。
我把刷鍋水潑在菜地里，心里大致有了判斷。冷宮的口糧發放沒有固定日子，全看外面那些管事太監的心情。**人也不稀奇，反正冷宮的人命不值錢。
“那今天，發了嗎？”
“昨天剛發過?！?a href="/tag/liuchangzai.html" style="color: #1e9fff;">柳常在說，“下次最快也得后天?！?br>也就是說，福安手里現在應該有吃的。但他一個啞巴，在冷宮這種弱肉強食的地方，手里的口糧能不能保住，就不好說了。
我正想著，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響動——不是風聲，是人的聲音。有人在罵罵咧咧，還夾雜著幾聲悶響，像什么重物摔在地上的動靜。
柳常在的臉色變了。
“他們又來了?！彼酒饋?，拉著我的袖子往屋里拽，“別出去?！?br>“誰？”
她沒回答。但從她泛白的指節和驟然緊繃的肩膀上，我已經猜到答案了。
那幾個來搶東西的太監。
我透過門縫往外看。冷宮深處那條土路上，三個穿灰藍袍子的太監正圍著一個人。那人身形佝僂，被推倒在地，劈好的柴火散了一地。一個胖太監抬腳踢了踢他的肩膀，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死啞巴，劈個柴都劈不利索，上回那捆柴全**潮的，害老子被管事罵了半天！”
地上那人沒反抗。他爬起來，低著頭，默默去撿散落的柴火。
胖太監又踢了他一腳。這回踢在腰上，他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磕在石板上，一聲悶響。
他還是沒出聲。
不是不想出聲，是出不了聲。
我攥緊了門框。
柳常在拉住我的手臂，壓低聲音說：“別去。去了沒用，他們連你一塊打。”
我沒動。不是怕，是我知道自己現在打不過三個太監。我連一個都打不過。
那胖太監搶了福安劈好的柴，又順走了他屋里半袋糧食，臨走時還啐了一口。福安站在原地，額頭上磕破的地方滲著血，順著眉骨往下淌。他沒擦，只是慢慢彎下腰，繼續撿地上的柴。
他撿柴的動作很慢，但有一個細節讓我愣住了。
他用手指把散落的柴火一根根碼齊，長短分開，粗細歸類。碼柴的手勢，不是隨便摞一摞——是大拇指壓著食指，手腕內扣，掌緣貼著柴面。
那是握刀的手勢。
握了一輩子刀的人，手上有記憶。即使手里拿的是柴火，手指也會自動回到最熟悉的姿態。
我盯著他那雙手，忽然就下了決心。
這個人，我要定了。
那三個太監走遠了。福安抱著剩下的柴火，慢慢走回他的屋子。他的背影佝僂著，腳步有點跛——大概是剛才摔的。但他走路的節奏沒有變，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像個習慣了挨打的人。
我把門掩上，轉身回到灶臺前。
系統界面亮著，我點開家常食補篇，在一堆基礎菜譜里翻找。小米粥、姜湯、蒸蛋羹……這些都是基礎的，沒什么特別。
然后我在最底下看到了一道菜。
蔥燒海參。
系統標注：稀有菜譜，需消耗干海參×1。當前狀態：食材不足，無法**。
干海參。
我上哪兒弄干海參去？
正想著，系統忽然彈出一條新提示。
系統提示：完成第一個食客心愿（柳常在：安穩吃一頓熱飯），獲得稀有食材獎勵——干海參×1。獎勵已發放至系統空間。
我愣了一下。
安穩吃一頓熱飯。
柳常在的心愿，就這么簡單。
我看著她坐在門檻上的背影，忽然有點心酸。五年了，這個曾經在御花園里種花的女人，最大的心愿只是安安穩穩地吃一頓熱飯。
我把那根干海參從系統空間里取出來，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品相不錯，體型完整，刺也挺實。泡發之后，應該能出大半碗的量。
灶膛里的火還沒熄。我重新添了幾根柴，燒了一鍋水，把海參丟進去泡發。然后我走到門口，對柳常在說：“幫我看一下火。我去去就來。”
她沒問我去哪兒，只是點了點頭。
我穿過冷宮那條雜草叢生的土路，走到福安住的屋子門口。門半掩著，里面沒有點燈，黑洞洞的。
我敲了敲門框。
里面沒有動靜。
“福安公公，”我說，“我是新來的。我叫蘇棠。”
還是沒動靜。
我輕輕推開門。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縷光從破窗紙里漏進來，照在一個佝僂的人影上。他坐在墻角的一堆柴火旁邊，低著頭，額頭的傷口已經結痂了，暗紅色的血痂糊在眉毛上。
他聽到我的腳步聲，抬起頭。
那是一張溝壑縱橫的臉。額頭上的皺紋，眼角的紋路，法令紋，每一道都深得能夾住一粒米。他不算老，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他的眼睛是渾濁的，像一潭死水，什么都不倒映。
他看著我，眼神空洞。
我說：“海參要泡六個時辰。明天晚上，我來給你做道菜?！?br>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我懷疑他根本沒聽懂，或者聽懂了但不在意。
我轉身走了。
走出兩步，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是手指叩擊木頭的聲音。
我回頭。福安用手里的柴火棍，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鹽。
然后他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我，眼神還是空洞的，但他又叩了一下地面，指了指那個字，再指了指我。
我明白了。
他在問：你有鹽嗎？
冷宮發的口糧里沒有鹽。沒有鹽，做什么都是白搭。
“有。”我說，“我有鹽?！?br>他點了點頭，低下頭，又變成了那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我走回自己那間破屋，心里有一小簇火苗在跳。
鹽。
這是他說過唯一的一句話——不對，是他寫過的唯一一個字。但這一個字，是一個廚子對另一個廚子的試探。你有鹽嗎？你要是連鹽都沒有，你就別來找我。你要是連鹽都搞不到，你就不配做這道菜。
我有鹽。
這鹽是系統給的，但它在我手里，就是我的本事。我靠著這罐鹽，已經熬了一鍋粥、結交了一個盟友、拿到了一根海參。
明天，我要靠這根海參，收服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