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文件，抬起頭。
主創總監戚明正看著我，語氣很隨意：
“怎么了？認識？”
“沒有。”我把文件推回去，“沒問題，我接。”
戚明點了點頭，把項目整個交給了我。
第一次對接會議，我提前了十五分鐘到會議室。
材料備好，PPT打開，坐在那兒等。
對方的團隊進來了，最后進來的是陸嶼川。
他穿了一件深灰的襯衫，整個人比在咖啡館的狀態好了一點，站在那兒就有一種很沉的氣場。
他看見我，頓了不到一秒。
然后走到主位坐下，翻開文件。
“開始吧。”
他的態度極其職業，平靜，專注，跟我回憶里那個會在深夜端著宵夜站在工作室門口的人，像是兩個人。
我也很職業。
提案，講方案，回答問題，逐一拆解。
整場會議一個多小時，我們只在專業問題上有過交鋒。
他的問題犀利，追得緊。
我的回答沒有一句廢話。
散會的時候，他的同事沖我點了點頭，說了句“期待后續合作”。
陸嶼川站起來，往門口走，經過我旁邊停了一步。
“你成長了。”
我抬頭看他，沒有表情。
“這本來就是應該的。”
他哦了一聲，走了。
我收起材料，速度很慢，等會議室里只剩我一個。
然后把筆帽蓋上，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出去。
這次我沒有回頭。

合作推進得很順，但水下的暗流從來沒消停過。
秦柔出現了。
我是在公司的停車場遇見她的。
她站在陸嶼川的車旁邊，見我過來，先笑了。
那個笑軟乎乎的，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晚姐姐，好久不見。”
我點了個頭，準備繞過去。
“姐姐，”她追了一步，“嶼川哥最近為了這個項目很辛苦，你們在合作，幫他多擔待一點好不好？”
我停下來，看著她。
“秦柔。”
“嗯？”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想跟你說話嗎？”
她的笑僵了一秒。
“因為我沒有什么可跟你說的。”我說，“你倒是挺清楚什么身份，勞煩你告訴他，職業問題我們正常談，私事沒得談。”
我走了。
身后沒有聲音。
蘇糖晚上給我打電話，說她在朋友圈刷到了秦柔發的一條動態，配文是“有些人真的好涼薄”，地理位置在我們公司樓下。
“她在影射你。”蘇糖說，語氣頗為不善。
“她愛發什么發什么。”我翻了個身，“我又沒損失。”
“你不生氣嗎？”
“生氣干嘛，她的話又不能影響我一個字的方案。”
蘇糖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沈晚，你這個人，怎么把自己搞得這么結實。”
我笑了笑。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結實。
我只是清楚一件事：
眼淚流干了，就剩力氣了。
把力氣全用在刀刃上，才是正經事。

項目推進到第三周，出了問題。
客戶內部對方案產生了分歧，采購方的副總裁臨時空降，直接推翻了前兩周敲定的方向。
那個副總裁姓孟，叫孟嘉禾，是陵川科技新引進的高管，據說在業內熬了十幾年，有一套很強硬的審美邏輯，最看不上學院派的東西。
他把我的方案翻了一遍，抬起頭，語氣漫不經心：
“這套東西，太文藝了。”
“文藝是什么概念？”我接過他的話，平靜地往回接，“能不能具體說說哪個部分不符合你們的預期？”
“整體感覺，飄，沒有落地感。”
“那您能給我三分鐘，我把數據邏輯這條線單獨講一遍嗎？”
他看了我一眼，往椅背上一靠，擺了個隨意的手勢。
我重新翻開PPT，把整個方案底層的數據支撐逐頁拆開來，每一個視覺決策后面都有轉化數據，每一個色彩選擇背后都有用戶調研結果。
我講了不是三分鐘，是四十分鐘。
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
孟嘉禾坐直了身體，從靠著椅背到雙手撐在桌上，表情一點點變了。
最后他說了一句話：
“這個方案，批了。”
會議結束，我走出會議室，陸嶼川跟了出來。
“沈晚。”
我停下來，沒回頭。
“剛才那場，你贏得很漂亮。”他說。
我轉過身，面對著他。
“陸嶼川，”我說，“我從來不是為了贏你，或者為了讓你看見。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