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過來的時候，后腦勺磕在一個硬東西上，痛感像**一樣順著脊椎往下鉆。
眼前一片模糊，鼻腔里全是安全氣囊炸開后的粉末味。耳朵嗡嗡響，外面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水，遠遠近近的，聽不真切。
但有一雙手，正在拉我。
那雙手很熟悉。結(jié)婚三年，我再熟悉不過。
它們沒有把我往車外拉，而是把我從副駕駛往駕駛位上拖。
"老婆，對不起，你聽我說。"李明軒的聲音又急又低，嘴里的酒氣直往我臉上噴，"我下個月就提副處了，絕對不能有案底。你沒有駕照也沒關(guān)系，頂多算無證駕駛，交個罰款就完了，求你了。"
我的肩膀被方向盤硌了一下，一陣劇痛。
他一只手扶著我的后背把我塞進駕駛座，另一只手拿著濕巾飛快地擦方向盤、擋把和車門內(nèi)側(cè)的把手。
擋風玻璃碎了一半，透過裂紋，我看見一輛電動車倒在馬路中間。騎車的人側(cè)躺在地上，腿下面有一攤深色的液體。
遠處有人在喊"打120了沒有"。
我的嘴里全是血腥味，舌頭好像咬破了，想說話，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結(jié)婚三年，我推掉了公司的儲備干部選拔名額，每天踩著點下班趕回家給他做飯。他的襯衫我熨得沒有一條褶子，他的皮鞋我擦得能映出人影，他應酬回來吐得滿地都是，我一聲不吭跪在地上擦到凌晨三點。
換來的是什么？
是他出了事的第一反應，不是看我有沒有受傷，而是把我拖到駕駛位上替他擋刑。
我閉上眼睛。
不是暈過去了。是假裝暈過去。
"老婆？老婆你醒醒。"李明軒拍了拍我的臉，手上全是冷汗，"你別嚇我，你沒事吧？"
我沒有動。
他停了兩秒，確認我沒有反應之后，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后我聽見他打開車門，踉蹌著走到車外，對著遠處喊了一嗓子。
"救命！有人受傷了！我老婆開車撞到人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剛剛好的慌張，不多不少，像排練過一樣。
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我的手垂在座椅旁邊，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
痛。
但沒有那個男人的話讓我痛。
救護車到的時候，我還閉著眼睛。
有人把我從駕駛座抬出來，放上擔架。脖子被固定住，額頭上的傷口被紗布按壓著，血滲出來，暖暖的，順著鬢角往下淌。
我聽見李明軒在旁邊跟**說話。
"警官，是我老婆開的車，我坐在副駕駛。她剛拿駕照不到三個月，經(jīng)驗不足，轉(zhuǎn)彎的時候沒看到那輛電動車。"
"你老婆有沒有喝酒？"
"沒有沒有，她不喝酒的。就是車技不好，我早說過讓她別開，她非要練手。"
**的對講機響了一聲，一個沙啞的聲音傳出來："傷者已經(jīng)送市一院了，初步判斷左腿骨折，頭部有外傷，具體情況要等檢查。"
"那個騎電動車的人嚴不嚴重？"李明軒的聲音恰到好處地緊張。
"現(xiàn)在還不好說，你們先跟我回隊里做筆錄。"
"警官，我老婆還在昏迷，能不能先讓她去醫(yī)院？筆錄我先替她做，等她醒了再補？"
"行，傷者優(yōu)先。"
擔架被推進救護車。車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睜開了一條縫。
車窗外，李明軒站在路燈下面。
他正低頭整理襯衫袖口，把沾了血的那截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腕表。
他的表情已經(jīng)平靜下來了。
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松了口氣的弧度。
那個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救護車開動了，顛簸讓我的傷口又開始滲血。車里的急救員給我量血壓、檢查瞳孔反應，嘴里說著"血壓偏低""意識不清"。
我沒有睜眼。
我在想一件事。
那輛車的后擋風玻璃下面，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攝像頭。
兩個月前，小區(qū)里連著好幾輛車被人劃了漆，物業(yè)說監(jiān)控壞了，查不出來。我在網(wǎng)上買了一個后置的小型記錄儀，自己裝在后擋風玻璃的邊角上，鏡頭朝車內(nèi)。
李明軒不知道這個東西。
他只拆了前面那個行車記錄儀的存儲卡。
我的手在擔架上攥了攥，又松開了。
到了醫(yī)院，急診科的燈白得刺眼。我被推進處置室，一個年輕的女醫(yī)生給我清理額頭上的傷口，一邊縫針一邊跟護士說話。
"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