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里帶著刻意壓低的誠懇。，指尖在酒杯邊緣輕輕劃過。——這話說得漂亮。，不過是舍不得放開兵權罷了。，像初冬的霧氣，飄在兩人之間。“好！”，“有將軍在此，我便能安心了。”，幾句話就將方才的微妙氣氛掃凈。，看著酒液中晃動的光斑。，果然每個動作都藏著權衡。。，該散的就要散了。。“父親。”，卻讓周圍的交談靜了一瞬，“孩兒有些乏了，請容先行告退。”
曹操轉過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是你啊。”
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舊物，“平日惹的麻煩還不夠多？回去歇著吧，許都的事往后再說。”
那道聲音落進耳中的同時，曹炫感到胸口掠過一絲輕微的波動——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看不見的漣漪。
他嘴角動了動，轉身朝外走去。
門外候著的兵卒立刻湊上前。
“二公子。”
曹炫沒應聲，只招了招手。
對方湊近時，他壓低嗓音：“聽說張繡將軍有位嬸母，年紀尚輕，獨自住在城西。”
兵卒的背脊僵了僵。
“那……那是張濟將軍的遺孀，公子，這恐怕……”
“怕什么。”
曹炫翻身上馬，韁繩在手里繞了半圈，“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帶路。”
馬蹄踏過青石板時，夜色正從屋檐角漫下來。
街道很靜，本該巡守的兵士都不見了蹤影——宴飲時的默契，反倒讓某些角落成了空缺。
那座宅院離將軍府只隔兩條街。
門前守著四個人，影子在燈籠下拖得很長。
“停步！”
曹炫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過去。
“連我是誰都認不出？”
他歪了歪頭，笑意浮在嘴角，卻沒進眼睛。
引路的隨從挺直脊背，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氣：“不長眼的東西，也敢攔公子的路？”
守門的幾名兵卒交換了眼神，為首那人喉結滾動，擠出遲疑的問話：“不知……尊駕是？”
曹炫抬手按了按額角。
他本沒打算亮明身份，這蠢仆倒先嚷開了。
哪有這般行事，簡直像是生怕對方不知來者何人。
他心下苦笑，有時壞事未必因主家多言，反倒毀在這些自作聰明的下人手里。
聽聞“曹司空公子”
幾個字，兵卒們臉上浮起困惑。
曹公的兒子？來此作甚？
“此處是張將軍嬸母居所，”
那兵卒硬著頭皮擋在門前，“恐怕不便讓公子入內。
不知公子前來，所為何事？”
曹炫扯了扯嘴角，語氣漫不經心，卻透著冷意：“替你主子辦點差事。
讓開，耽誤了時辰，你們擔待不起。”
幾人面色愈發為難。”不知是何差事？或許……或許小人能代勞？”
另一人試探著開口，“實在不敢放行，還請公子體諒。”
這話險些讓曹炫嗆住。
他干咳兩聲，眼神驟然凌厲：“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少打聽。
再不讓，休怪我不留情面。”
四名兵卒彼此對視，空氣凝滯了一瞬。
終于，有人咬牙低聲道：“那請公子稍候，容小人去稟報張將軍——”
話音未落，他向身側同伴使了個眼色。
曹炫心底無聲一嘆。
無論今夜來的是誰，這幾人的結局，早在他們擋路時便已注定。
“處理干凈。”
他話音落下，巷子深處的陰影里驟然浮出十余道輪廓。
那些人從頭到腳裹在墨色之中，披風在夜風里紋絲不動，只有眼睛從面罩縫隙間露出，映著門檐下昏黃的燈火。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弓弦繃緊的微響幾乎淹沒在風聲里。
箭鏃的冷光劃破黑暗，瞬息即至。
幾名兵卒來不及驚呼，便被數支利箭貫穿要害，接連撲倒在地，再無聲息。
隨從張三這才倒抽一口冷氣，腿腳發軟。
曹炫卻已跨過門檻，踏進院內。
那十余道黑影如影隨形，散入府邸各處，將前院仆役盡數制住，堵了所有去路。
曹炫隨手拎起一個發抖的仆役，問清方位，徑直向后院走去。
木門被他一腳踹開，鉸鏈發出刺耳的 。
屋內燭火猛地一晃。
坐在榻邊的女子驚得站起身，一張臉在搖曳的光里失了血色。
她約莫二十五六年紀，衣衫單薄，身形在驚慌中微微發顫，卻掩不住那股褪去青澀后熟透的韻致。
“你……你是何人？”
聲音里帶著顫，像浸了蜜，又裹著懼意。
曹炫晃了晃頭，驅散那瞬間的恍惚，板起臉道：“沒工夫細說。
你只管配合便是。”
女子怔住，尚未明白話中之意，卻見對方已伸手解向衣帶。
她臉色驟變，向后退去，聲音拔高：“住手！你做什么？來人——救命！若讓我侄兒知曉，定不饒你！”
這驚呼反而像羽毛搔過心尖。
曹炫瞇起眼，低笑一聲：“果然是個禍水。
看來今夜，我得冒些險了。”
他逼近一步，影子籠罩住她：“喊罷。
就算喊破了嗓子，這院里也不會有人來。”
女子慌亂中抓起枕邊一把短匕，刃光一閃。
曹炫挑眉：“哦？自己動手？”
下一秒，他察覺不對——那 并非刺向他，而是被她反手抵住了她自己的衣襟。
她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近乎得逞的亮光。
曹炫心頭一凜。
中計了。
幾乎同時，前院張府的宴飲正至酣處，杯盤狼藉，喧聲漸歇。
無人知曉，隔了幾重院墻的后宅深處，一場無聲的博弈剛剛開始。
曹操離席后，廳堂里的氣氛便松散下來。
張繡陪著飲了幾杯，也起身告退。
只剩下兩邊的將領還在推杯換盞。
回到住處，曹操**頜下的須髯，嘴角浮起笑意。
不費一兵一卒，宛城便敞開城門歸降。
這座扼守要沖的城池落入掌中，等于卡住了劉表北上的咽喉。
那三萬西涼騎兵雖暫由張繡統轄，但遲早有辦法收編過來。
天下哪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今日美酒佳釀，喜事連連，唯獨缺了最合心意的那一味——可惜，實在可惜。
正暗自感慨，門外響起幾下叩擊聲。
“進。”
曹安民推門閃身而入，動作透著幾分鬼祟。
曹操抬眼看去，眉梢微揚：“是安民啊。
莫非……帶了什么來？”
他這個侄兒，談不上什么經世之才，卻生了一雙與自己相仿的眼睛——總能從暗處掘出些光亮。
正因這份投契，才時時帶在身邊。
“嘿嘿，叔父果真料事如神。”
“哦？”
曹安民湊近些，壓低嗓音：“張濟的未亡人鄒氏，侄兒聽聞是位絕色。
若叔父能將她接來，與張繡將軍豈不更添一層親近？往后他便算是曹家的姻親，自然盡心效力。”
“表兄說哪里話，我怎會害你性命。”
曹炫伸手將曹安民從地上扶起，動作甚至稱得上熱絡。
曹安民愣了片刻，才茫然開口：“這……這是何意？”
“子安，我是奉叔父之命辦事的。
你手下的人不由分說便把我帶來的人都殺了……若叔父問起，該如何交代？”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目光悄悄掃向曹炫。
見對方沉默不語，臉上掠過一絲窘迫。
“那個……子安，鄒氏可還在府里？”
這回曹炫點了點頭，笑意浮在嘴角：“這是鄒氏的宅邸，她自然在。
只是不知表兄尋她何事？”
曹安民幾乎要罵出聲來。
裝什么糊涂？你父親那點喜好，你自己不清楚？他只得擠出笑容，硬著頭皮道：“自然是叔父想見見張濟的遺孀，順道撫慰一番……你明白的。”
說完使了個眼色，神情里摻著曖昧。
曹炫只覺得一陣反胃。
若不是這人出的主意，一向警醒的曹操怎會在這關頭得意忘形，鑄下大錯？不僅折了長子曹昂和猛將典韋，連自身都險些葬送。
說曹安民是自己的仇敵也不為過。
這副諂媚鉆營的嘴臉，活脫脫是小人作派。
“原來是這事。”
曹炫淡淡應聲，眼皮懶懶一掀：“你回去吧。
父親要辦的事，我已經替他辦妥了。”
“辦……辦妥了？”
曹安民一時沒反應過來，“怎么辦的？”
“怎么辦的？”
曹炫撇了撇嘴，露出嫌惡的表情，“自然是我親自辦的。
難道還要細說給你聽？怪臊人的。”
親……親自辦的？
曹安民后背陡然一涼。
曹炫行事向來荒唐，欺男霸女也不是頭一回，可這回怎么偏偏和曹操撞上了？本就不得父親歡心，這一下豈非自斷生路？
“你……子安，你糊涂啊！”
他聲音發顫，“那是叔父點名要的人，你怎么能……”
話未說完，便撞上曹炫冰冷的視線。
“父親點名要的？”
曹炫一字一頓，“曹安民，別以為我不知道。
若不是你多嘴，父親怎會知道鄒氏這號人物？平 胡鬧便罷了，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時節。”
宛城的夜色浸著潮氣，青石板縫里滲出苔蘚的腥味。
曹安民被那記耳光抽得耳中嗡鳴，半邊臉頰 辣地脹起來，像有螞蟻在皮下游走。
他剛要張口，陰影里便浮出幾道鬼魅似的人形，目光如冰錐扎在他喉頭——他僵住了，連指尖都不敢顫動分毫。
“你以為自己在同誰言語？”
曹炫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鈍刀刮過骨縫，“你不過是我表親，我才是司空血脈。
我兄長才是父親日后要托付江山的人。”
他頓了頓，喉間滾出一聲嗤笑，“殺你？我嫌臟手。”
曹安民垂著頭，齒根咬得發酸。
往日只當這堂弟是個跋扈的紈绔，此刻才嘗到那股裹在皮肉里的狠戾。
怒意在胸腔里沖撞，卻只能死死摁住，連呼吸都壓成細絲。
忽然，肩頭被重重拍了兩下。
曹安民抬眼，撞見曹炫臉上竟換了副神情——嘴角噙著笑，眼底卻仍結著霜。”回去吧。
該向父親稟報什么，你心里應當有數。”
曹炫朝陰影擺了擺手，“送表兄出門。”
府門吱呀洞開。
曹安民還沒站穩，一股蠻力便從背后襲來。
他整個人騰空倒摔出去，脊背砸在街心積水的石板上，濺起一片污濁。
悶哼聲被夜風吞沒。
他掙扎著爬起，朝那扇緩緩合攏的黑漆大門剜了一眼，翻身上馬，鞭子抽得馬臀綻出血痕。
街角縮著的張三這才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啐道：“見鬼……還當是夜梟撲人，魂都嚇飛了。”
曹炫立在院中，指尖無意識地**袖口織錦的紋路。
鄒氏的事像根棘刺，無論扎在誰身上，張繡那關都繞不過去。
眼下除了暗處那十八道影子，他再無可倚仗。
得把往后要發生的那些事，提前捏在手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