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指尖掐出第七十三個引魂訣，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山風(fēng)一吹就晃，可他不敢停。丹田里那縷剛養(yǎng)出來的靈氣細如游絲，正沿著經(jīng)脈艱難地爬向指尖，每前進一寸都像拿鈍刀在刮骨頭。。，殷柒言還是青云宗外門最不起眼的雜役。說是外門弟子，其實連記名都算不上——沒有靈根的人在修仙宗門里，比山腳下的凡人還不如。，替正式弟子洗染血的衣裳，夜里縮在柴房角落就著月光認字。那些仙長們從他身邊走過時，衣袂帶起的風(fēng)都透著居高臨下的涼意。“沒有靈根，一輩子都是泥里的螻蟻。”，多到耳朵都起了繭。可殷柒言不信命。他娘死的時候拽著他的手說，七言，你要活著。他沒問他娘為什么給他取這么個名字，也沒問**去了哪里，他只記住了一件事——活著，就得往上爬。。準(zhǔn)確地說，是一個人形凹坑里。坑底有暗褐色的漬跡，像是有人在那里坐化，血肉都化成了泥，只留下一本用不知什么獸皮訂成的冊子，封面上沒有字，翻開來才看見第一頁用血寫的幾行小字。“吾一生求道，七十載困于靈根，終悟此道。靈根非天授，乃魂中所藏。引魂入體，以魂養(yǎng)氣，以氣開脈，凡骨亦可修仙。然此術(shù)逆天，每進一步，需以魂魄為薪。后人若得此書，慎之，慎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看見了光。***來第一個告訴他凡人也能修仙的光。哪怕那光是從地獄里透出來的，他也要伸手去抓。。沒有靈根意味著他的經(jīng)脈天生閉塞，靈氣進不去，他就得先用自己的魂魄之力把經(jīng)脈沖開一道縫。魂魄之力是什么？就是一個人的精氣神，是他活著的根本。，他就頭疼欲裂，耳鳴不止，像有人拿錐子從太陽穴往里釘。前三天他幾乎沒合過眼，眼窩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端水桶的時候雙腿打顫摔了三個跟頭。。第七天，一縷微弱的魂力終于在他的引導(dǎo)下緩緩流入丹田，在那里凝成了一個灰蒙蒙的氣旋。氣旋旋轉(zhuǎn)的速度很慢，慢得幾乎看不出在動，但它在。殷柒言哭了。他蹲在柴房后面，把臉埋進膝蓋里，哭得沒有聲音，怕被人聽見。，他白天照常干活，夜里偷偷修煉。修煉的進度慢得令人發(fā)指，魂力轉(zhuǎn)化成靈氣的過程像是要把他的靈魂碾碎了重新拼起來。，他都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被抽走了，那感覺像是一只手伸進胸腔里，把什么東西一點一點往外拽。可他不敢停下來。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就會像那個坐化的前輩一樣，永遠困在凡人的軀殼里等死。
一個月后，他終于把魂力轉(zhuǎn)化出的第一縷靈氣注入了經(jīng)脈。那感覺就像往干涸的河床里倒進一滴水，瞬間就被吸收了，什么都沒留下。但他不在意。一滴水也是水，他有一輩子的時間來攢這條河。
可麻煩來得比他預(yù)想的快。
青云宗雖然只是個小門派，但掌門沈鶴舟的修為已至筑基后期，門下內(nèi)門弟子也多有練氣高階的實力。殷柒言修煉魔功，身上沾染的陰氣越來越重，尋常弟子察覺不到，可但凡修為在練氣七層以上的修士，只要離得近了，就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不屬于活人的味道。
那天夜里他修煉到一半，柴房的門忽然被一腳踹開了。
月光下站著三個人，打頭的是外門管事趙通的兒子趙恒，練氣五層的修為，平日里就愛欺負雜役弟子取樂。此刻他手里捏著一張符紙，紙上的朱砂紋路正發(fā)著微弱的紅光，明滅不定地指向殷柒言的方向。
“我就說這幾天后山陰氣不對，原來是咱們雜役房出了個魔修。”趙恒把符紙往殷柒言面前一抖，笑得露出兩排白牙，“凡人也能修魔？你怕不是瘋了吧。”
殷柒言本能地把功法往懷里藏，可趙恒身后兩個跟班已經(jīng)沖上來一把揪住他的領(lǐng)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那本獸皮冊子從他衣襟里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趙恒彎腰撿起來翻了翻，臉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萬魂幡？”他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忌憚，“你小子膽子是真大，這種滅九族的東西也敢煉？”
殷柒言被掐著脖子按在墻上，后腦勺撞得生疼，可他沒掙扎。他太清楚自己和對方的差距了，練氣五層對他來說就是高山仰止的存在，反抗沒有任何意義。
他只是在心里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趙恒會把功法上交，宗門會派人來搜他的身，他會以“凡人妄修魔功”的罪名被處死，連審都不需要審，因為修仙界對魔修的態(tài)度從來只有一個字。
殺。
“師兄，要不要直接斃了他？”按住殷柒言的弟子手上一用力，靈氣灌入，殷柒言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
趙恒翻著那本功法，忽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把書合上，在手心里拍了拍，走到殷柒言面前蹲下來，用書冊挑起他的下巴。
“你想活著嗎？”
殷柒言看著他，沒說話。
“這本功法我拿走了，這件事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趙恒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殷柒言能聽見，“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青云宗后山有一處廢棄的礦洞，里面埋著一具尸骨，那人生前是我的仇人。你去把他的骨灰給我取出來，咱們兩清。”
殷柒言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那個礦洞——青云宗建宗之前，那片山脈曾是某個散修聯(lián)盟的礦場，后來出了變故，礦洞被廢棄了，里面陰氣極重，據(jù)說還有未散的怨魂。
趙恒讓他一個剛?cè)腴T的凡人去那種地方，跟讓他去送死沒有區(q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