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與醒------------------------------------------，李招娣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種沉到谷底的解脫。。——催收電話，今天第十七個了，她不敢接電話。，墻皮泛黃發霉，空氣里飄著廉價洗衣液的味道。窗外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握手樓，陽光永遠照不進來。，又響了。，這次是弟弟李耀祖。“姐，我跟你說個事。”。“我那輛車的車貸還有兩萬沒還完，你幫我還了吧。我……姐，你可是我親姐，你不幫我誰幫我？再說了，你一個人又沒什么花銷，留著錢干嘛？還不如給家里做貢獻。”。，班主任來家里勸她報個好大學，母親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早點出來賺錢給弟弟花才是正事。”
她想起自己大學四年靠助學貸款和兼職讀完，畢業那天同學們都有家人來慶祝，只有她一個人，拍完畢業照就去上班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工資，母親打電話來說。
“以后每個月工資打六千回來，你弟要還房貸。”
她想起自己生病發燒四十度，硬撐著去跑客戶，回來在出租屋里燒到昏迷，醒來時手機上有二十個未接來電，全是客戶的，沒有一個來自家人。
她這輩子，總是為別人而活。
“姐？姐你聽到了嗎？”
弟弟在電話那頭喊。
“聽到了。”
她說。
“那你記得把錢轉過來啊，下周一之前。”
“好。”
然后是媽**聲音傳來。
“招娣啊！下個月房貸要漲到八千。”
李招娣愣住了。
“為什么漲到八千？”
“你弟媳婦懷孕了，要換個大點的房子，原來的房子賣了換了個大的，房貸自然就漲了。”
“可是媽，我每個月工資也就一萬出頭，還了房貸就剩兩千，我在外面還要……”
“你活該！”
母親厲聲打斷她。
“誰讓你沒本事？你看看人家王家的閨女，在**做金融的，一個月好幾萬，給她爸媽買了一套房！
“你呢？供個房貸就哭窮，你對得起誰？”
李招娣張了張嘴，想說她已經很努力了，想說她每個月只留兩千塊生活費，想說她已經兩年沒買過新衣服了。
但她說不出。
因為說了也沒用。
“行了，別廢話了，下個月錢準時打過來。”
母親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之前她給媽媽轉過去40萬。
那40萬是她工作以來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她在銷售崗位上拼了命地跑客戶、喝酒應酬、被人甩臉色，才拿下了一個又一個單子，從普通銷售員一步步爬到小組長的位置。
她舍不得買超過兩百塊的衣服，舍不得在外面吃一頓超過五十塊的飯。
租的是城中村地下室里最便宜的那間，月租八百，沒有窗戶，白天不開燈就伸手不見五指。
她把所有攢下來的錢，都給了家里。
弟弟要買房，首付差15萬，她出了15萬。弟弟要買車，她出了5萬。
弟弟要裝修，她出了五萬。弟弟要結婚，彩禮不夠，她出了三萬。
她的工資卡從工作第一天起就綁定了家里的房貸賬戶，每個月自動扣款六千塊，雷打不動。
那個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弟弟的名字。
那個房子，甚至沒有一間屬于她的房間。
媽媽說。
“你遲早要嫁人的，要房間干什么？浪費。”
李招娣沒說話。她從小就學會了一個道理——在這個家里，她沒有說話的資格。
李招娣握著手機，呆坐在床墊上。
地下室很暗，墻角發霉的痕跡又擴大了一圈。她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余額——一千三百二十七塊四毛六。
這就是她全部的身家。
今年她二十八歲。
她想起上周部門聚餐，新來的小姑娘問她。
“招娣姐，你怎么不交男朋友啊？”
她笑著說。
“搞錢要緊，談什么戀愛。”
小姑娘們起哄說她太拼了，她笑著喝酒，一杯接一杯。
沒人知道她不是不想談戀愛，是不敢。她這樣的家庭，哪個男人敢要？她這樣的條件，憑什么被人喜歡？
李招娣閉上眼睛。
夠了！真的夠了！
李招娣閉上眼，刀片輕輕一壓。
溫熱的血順著腕骨流下，滴在冰冷地板上，綻開刺目的紅。皮肉之痛，遠不及心底腐爛的絕望。她望著蔓延的血跡，輕輕笑了。
“這輩子…… 我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沒有自己的存款，買的房子也沒有自己的房間。”
我終于不用再為別人活了。”
刀片劃過手腕的瞬間，李招娣沒有猶豫。
溫熱的血順著腕骨流下，滴在冰冷的地板上，綻開刺目的紅。
皮肉之痛，遠不及心底腐爛的絕望。
她望著蔓延的血跡，輕輕笑了。
這輩子，我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的念頭是——
下輩子，我要為自己活。
疼。
李招娣的第一個感覺是疼。不是手腕的疼，是身體深處傳來的、撕裂般的疼痛。
她努力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后漸漸清晰。
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吊著一盞水晶燈，很大很亮，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這是醫院。
我被救了？會是媽媽嗎？
她動了動手臂，渾身發軟，沒有力氣。
她想抬起手，可是手卻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地托著。
李招娣抬眼，面前是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他的頭發有些凌亂。
她正在納悶這是誰？
病房門被推開。護士走進來。護士看到李招娣，臉上立刻露出驚喜。
季**，你終于醒了！
男人聽見動靜，猛的抬頭，李招娣看清了男人的模樣。
他眉眼清俊，鼻梁高挺，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輪廓分明的臉，下頜線流暢。
臉色疲憊，眼神帶著驚喜，但藏著小心翼翼。
季**？誰是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