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摩托車賽------------------------------------------。顧淮坐在馬扎上，慢條斯理地喝著。在魔都，他的早飯通常是在便利店解決的，伴隨著地鐵進站的刺耳嘯叫和看表的焦慮。那種地方沒有生活，只有生存。“淮子，起了沒。”。緊接著，一臺單缸摩托車極其刺耳的怠速聲在巷子里炸開，像是有人往金屬罐子里扔了一把鋼珠。，看到了胡廣興。，騎著一臺改得不倫不類的國產“戰鷹”。車架子明顯被重新加固焊接過了，后輪換了條齒痕很深的越野胎，排氣管鋸短了，露著一截生銹的鐵管子，正突突地往外冒著藍煙。“五一放假，南灘那邊幾個玩車的都到了，去湊個熱鬧？”胡廣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沉默了兩秒，回屋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走吧。”……。河水早些年就干得差不多了，剩下一片開闊的碎石地、松軟的沙坑，還有幾道天然沖刷出來的斷崖土坡。，不需要門票，現在只有幾個縣城青年狂歡。，河灘邊已經停了五六臺摩托。、阿強，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年輕人，正圍在一起抽煙。大家看到顧淮，動作都頓了一下。在他們眼里，顧淮是走出大山去魔都搞高端研究的，那是真正的“公家人”，身上帶著一股子和這里的環境格格不入的冷峻。“淮子回來了？”大劉遞過一根紅塔山。“嗯。”顧淮接過煙，順手揣進兜里，指了指河灘，“怎么比？”
“沒啥規矩。”胡廣興指著遠處，“從咱腳下這棵老柳樹出發，繞過一公里外那個廢棄的抽水站，折返回來。一共跑五圈，誰最后回來，誰晚上請喝酒。”
“行，你們玩，我看看。”顧淮往后退了退，找了塊干凈的大石頭坐下。
隨著胡廣興喊了一聲“起”，幾臺車轟鳴著沖了出去。
第一圈，大家都是亂沖。胡廣興的技術不錯，仗著對自己那臺“戰鷹”的熟悉，第一個沖進了沙地。
顧淮坐在岸邊，眼神平靜地盯著那些躍動的機器。在他眼里，這些車全在“生病”。有的鏈條過松，跳動時發出嘩啦聲；有的點火提前量明顯不對，高轉速時帶著一種撕裂的雜音。
這種“職業病”讓他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到了第二圈，胡廣興的車速明顯慢了下來。
當他再次經過老柳樹時，引擎發出了一陣陣悶響，就像是喉嚨里塞了棉花。在沖上一個小土坡的時候，后輪突突兩聲，動力猛地一斷，胡廣興差點被顛進旁邊的沙坑。
“怎么回事？”胡廣興罵了一句，把車滑到了岸邊，拼命轟油門，但引擎只是“噗噗”地冒黑煙。
幾個伙伴都圍了上來。
“是不是拉缸了？”阿強蹲下身子看了看，“這聲音聽著不對。”
“操，剛跑兩圈。”胡廣興急出一頭大汗，拿著扳手想拆，一時又不知道從哪兒下手，盡管修了多年的車。
顧淮掐滅了手里一直沒點火的煙，起身走了過來。
“廣興，把工具箱給我。”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引擎聲中有一種莫名的定力。
胡廣興愣了一下，趕緊把那個沾滿油泥的鐵盒子踢了過去。顧淮蹲下身，沒嫌棄那股子機油味。他沒用什么高大上的儀器，只是在胡廣興翻工具的時候，眼神已經掃過了化油器的連接處和空濾的進氣口。
他在一堆生銹的工具里精準地拿起一把扁口螺絲刀。
“油針位低了，進氣堵得厲害。”
顧淮低聲說了一句。他握著螺絲刀的手極穩，在化油器的調節孔里撥動了一下。他的動作很快，像是練習過無數次。接著，他伸手進那個土法改裝的空濾蓋，猛地扯掉了一塊被灰塵塞得結結實實的海綿。
“再打火試試。”
胡廣興半信半疑地踩了一下啟動桿。
“轟。”
一聲極其清脆、毫無阻滯的咆哮聲在河灘上炸開。這種聲音和剛才那種病懨懨的雜音完全不同，聽起來充滿了某種狂暴的韌性。
“**，神了，”胡廣興大喜過望，剛想跨上車繼續跑，結果腳下一軟，這才發現剛才摔那一下把腳踝給扭了。
“草，跑不了了。”胡廣興懊惱地拍了大腿一下，“還有三圈，這酒我是請定了。”
伙伴們都哄笑起來，在這種縣城的社交里，輸贏是次要的，但這種節骨眼上掉鏈子確實憋屈。
顧淮看了一眼那臺正散發著金屬熱氣的摩托車。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他還沒成為魔都的工程師之前，在這個貧瘠的縣城里，他也曾是那個在夕陽下追逐風的少年。那時候他想跑職業賽，但賽車的開銷是這種家庭承受不起的。
后來，他選擇了更能賺錢的“機械研究”。
“我替你跑完剩下三圈。”
顧淮一開口，周圍瞬間安靜了。
他沒管大家的眼神，跨步騎上了那臺老舊的“戰鷹”。他沒戴胡廣興那個汗味濃重的頭盔，只是隨手把衛衣的**拉了起來，擋住了大半張臉。
“淮子，這車野，你悠著點，”胡廣興在后面喊。
顧淮沒回話，他只是輕輕擰了一把油門。
那一瞬間，他像是變了一個人。那股子在實驗室里磨出來的冷峻，瞬間轉化成了一種極具攻擊性的銳氣。
他松開離合，車頭微微抬起，像一道灰色的閃電扎進了河灘。
剩下的那幾臺車已經跑遠了。大劉正領先半個身位，在亂石堆里上下顛簸。
顧淮沒有走常規路線。他走的是一條看起來彎彎繞繞、其實完全避開了松散沙坑的最優路徑。這是他在腦子里通過觀察第一圈路況，瞬間計算出來的結果。
第一圈，他縮短了五十米的差距。
第二圈，他已經貼到了大劉的后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