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份**遞給我的時候，我正在廚房里燉女兒愛喝的排骨湯。
砂鍋咕嘟咕嘟響，他那邊聲音平平穩穩的，我只聽清了三個字：“讓媛媛。”
我把火關小，拿著那張紙走到餐桌邊：“**，你說讓誰？”
“媛媛。”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定好的家事，“你反正要備二胎，這個事業單位的名額，就讓給她吧。”
我看著紙上那行字。
自愿放棄入職**。
落款處，簽著我的名字。
林知夏。
字跡歪了一筆，模仿得很像，偏偏最后一捺拖得太急。
我愣在原地，廚房窗臺上的小蔥被風吹得一倒一倒。
“這是我簽的？”
**沉默了幾秒，語氣里終于有了不耐煩：“一家人，分這么清干什么？”
晚飯是在沉默中吃完的。
**看出我不對勁，幾次想開口，都被我用眼神擋了回去。女兒陳果埋頭喝湯，對大人的氣氛渾然不覺，喝完最后一口，抹了抹嘴就回屋畫畫去了。
“到底怎么了？”**把碗筷收進水池，回頭看我。
“你把我的入職名額讓給陳媛了？”
**的手停了一下：“不是讓，是家里商量著調一下。”
“誰跟你商量了？”
他擰開水龍頭，沒立刻說話。嘩嘩的水聲里，我盯著餐桌上那盤沒動幾筷子的青椒肉絲，腦子里冷得發木。
事業單位招考。
我考了三年。
說起來，最早勸我考的人，是沈青禾。
她是我高中班主任，也是我這輩子最不敢辜負的人。
我二十六歲那年懷孕，辭掉了培訓班的工作，在家帶孩子。**那時候說得很好聽：“知夏，你先安心生，家里有我。等果果大一點，你再出去上班。”
果果三歲那年，我真的想出去工作，**又說：“你空了這么幾年，出去能干什么？不如考個穩定的，以后也體面。”
我信了。
一信就是三年。
這三年，凌晨五點的廚房燈是我開的，夜里十二點的書桌燈也是我關的。果果發燒，我一只手抱她，一只手背資料。婆婆王桂芬嫌我不掙錢，說我吃陳家的飯還裝讀書人，我低頭忍著。
沈青禾知道后，拖著病后的身子，每周給我講題。
她的眼睛本來就不好。冬天教我申論的時候，戴著老花鏡，拿紅筆在我的紙上改，改到最后眼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知夏，”她跟我說，“人不能一直靠別人發善心過日子。你要有自己的飯碗。”
我考上那天，她比我先哭。
她在電話里咳得厲害，還是笑：“好，好。你總算熬出來了。”
我也以為自己熬出來了。
直到**把這份簽著我名字的**放到我面前。
“知夏。”**關了水，擦著手走過來，“你別把事情想得那么嚴重。媛媛今年二十六了，再沒個正經工作，怎么找對象？你不一樣，你有家，有孩子，有我。”
我看著他：“所以我的三年，算什么？”
“你以后還能考。”
“這個崗位限年齡，限專業，今年是最后一次。”
**皺起眉：“你非要這么算賬嗎？”
“我不該算？”
“你是嫂子，她是妹妹。”他的聲音壓了壓，“你讓她一次，家里都記你的好。”
我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痛快，是胃里翻上來的惡心。
“**是誰簽的？”
**看了眼客廳門口，壓低聲音：“別鬧得太難看。”
“我問你，誰簽的？”
“媽找人寫的。”他終于煩了，“可這事是我同意的。你沖我來，別去找媽吵。”
我站起來，把那張紙拿在手里。
“**，你知道偽造簽名是什么性質嗎？”
他臉色沉下來：“你少嚇唬人。又不是外人拿走，是我親妹妹。”
“那也是我的名額。”
“你別一口一個你的。”他把抹布摔進水池，“你吃我的，用我的，在家三年沒有一分錢收入。你考上這個名額，不也是靠我養著你考的？”
屋里靜了一下。
陳果的房門開了條縫，小臉從門后探出來。
我把話咽回去，走過去關上門，蹲下摸了摸她的頭。
“果果，畫你的畫。”
“媽媽，你們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