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被拒------------------------------------------，不等她娘叫她，沈錦繡自己就起床做好了飯，吃完飯又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凈凈，留下一句“飯在鍋里”便出了門。，前兩天下過雨，有的地方還汪著水。，路上碰見幾個熟人，嬸子大娘們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去，掃過去，又掃回來，帶著點打量，她低著頭走，假裝沒看見。，一排灰磚房，墻上刷著白灰，刷得不勻，一塊深一塊淺的。門口已經排了隊，十幾個人，都是年輕后生，穿得齊齊整整的，頭發梳得光光的，臉上帶著點緊張，又帶著點得意。，站到隊尾。，看了兩眼，又轉回去，跟旁邊的人嘀咕什么。“女的也來？”嘀咕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她耳朵里。“織綢廠要女的吧？繅絲車間不都是女的？招工啟事上沒寫要女的，就寫著要初中以上文化，身體健康，**清白。那她來干啥？誰知道。”，臉上早已經沒有了前世那種臊得發燙的感覺，她沒走，幾句不痛不*的話，和后世吃的苦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么。，一點一點，前面的人越來越少，方才議論她的那兩個男的先進去了，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互相捶肩膀，說晚上喝酒。 。，屋里一張桌子，桌子后面坐著個中年男人，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中山裝，胸口口袋里插著兩支鋼筆。他低著頭看一張表，沒抬頭。
“姓名。”
“沈錦繡。”
“年齡。”
“十八。”
“文化程度。”
“小學畢業。初中上了一年，沒上完。”
那男人抬起頭來，從上到下打量她一眼。那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滑到打著補丁的褂子上，滑到沾著泥的布鞋上，又從腳底滑回來，最后落在她臉上。
“女的不要。”他說，“回去幫**織布吧。”
后面排隊的人笑出聲來，沈錦繡站在那兒，手指攥緊，指甲掐進掌心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抖，但沒斷：
“招工啟事上，沒說不招女的。”
那男人挑了挑眉毛，像是沒想到她會回嘴。他把手里的表往桌上一拍，往后一靠，椅子吱呀響了一聲。
“小同志，我問你，織綢廠是干啥的？”
“織綢的。”
“織綢要不要力氣？一捆絲幾十斤，你搬得動？機器壞了要不要修？你懂機器？車間里三班倒，夜里一個人走夜路，你敢？”
“回去吧。”那男人擺擺手，低頭翻桌上的表，不再看她，“招工不是過家家，別在這兒耽誤功夫。”
沈錦繡站著沒動，那男人抬起頭，眉頭皺起來：“還有事？”
沈錦繡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出不來。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砸得耳膜發疼。她想說我有力氣，我能學，我不怕走夜路。但那些話就在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后面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了，有人咳嗽，有人跺腳，有人小聲嘀咕。
沈錦繡轉身走了出去。
太陽明晃晃的，晃得她眼睛發酸。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過那些坑坑洼洼的水坑，走過那些嬸子大娘打量的目光，走過自家那棵老槐樹，走進院子，走進堂屋，走進織機聲里。
“咣當——咣當——”她娘還坐在那兒，背對著門口，一下一下踩著踏板，一下一下接著梭子。
沈錦繡走過去，在她娘旁邊站下：“娘，我回來了。”
她娘沒停手上的活：“報上了？”
“沒。”沈錦繡聲音干干的。
織機聲頓了一下，又響起來。她娘沒再問，也沒回頭看她，只是繼續踩著踏板，繼續接著梭子，咣當——咣當——。
沈錦繡站在那兒，看著她**手在梭子和箱之間來回穿梭，快得幾乎看不清。那雙手織了三十年了，從姑娘織到婆婆，從腰桿挺直織到背駝腰彎。
她忽然開口：“娘，你這輩子，有沒有想過干點別的？”
織機聲停了。
她娘直起腰，轉過臉來看她，那張臉上帶著點意外，又帶著點茫然。
“干別的？”她娘問，“干啥？”
沈錦繡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她娘看了她一會兒，又轉過身去，踩動踏板。
“人活一世，哪有那么多想頭。”她**聲音從織機聲里飄過來，淡淡的，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有口飯吃，有間屋住，把你拉扯大，就行了。旁的，想也白想。”
沈錦繡聽著她**話，原本在外面都沒流出來的眼淚，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原本鼓足的干勁也撒了大半。
“娘，我們......”沈錦繡豆大的眼淚隨著話語掉落。
只是，還不等她說些什么，就聽見院子外頭有人喊：“錦繡娘！”
她娘應了一聲，起身出去。沈錦繡聽見她在院子里跟人說話，聲音壓得低低的，聽不清說什么。過了一會兒，她娘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咋了？”沈錦繡顧不上自己的情緒，趕緊問道。
“張嬸家那兩匹布不要了。”她娘在織機前坐下，聲音悶悶的，“她家女婿在供銷社搶到現成的洋布了，說是又軟又便宜，還不用等，還不要布票。”
沈錦繡有些驚訝：“不要布票？”
“聽說是供銷社放開的一批處理布，一尺才一毛八。”她娘低著頭，手指僵硬地拆著剛穿好的經線，“咱這手工土布，厚實是厚實，一尺兩毛五，還得自己織半個月，人家憑啥買咱的？”
咣當——咣當——
織機又響起來，但聽著跟平時不一樣了，沒勁兒，一下一下的，像砸在棉花上。
沈錦繡站在那兒，看著她娘拆線，幾百根棉線，一根一根抽出來，繞回線軸上。她**手還是那么快，但看著比昨天更佝僂了。
沈錦繡的內心忽然波濤洶涌，心疼、委屈、憤懣......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不甘，在她的胸腔橫沖直撞，她像一頭沉默良久忽然爆發的獅子，一頭躥進了里屋。
憑什么大隊公社織綢廠不能招女工？憑什么洋布就得比她娘織的布好？織布！不就是織布嗎？她們家祖孫三代織布，上輩子她在織機前坐了三十年，這輩子她就不信了，她還能織不出一塊好布！她不要再重復一遍上輩子那種憋屈的人生了！她要織出全河橋、全中國、甚至全世界最好的布！
最好的布......外婆......外婆！
沈錦繡快步走到靠墻那張條桌邊，拉開抽屜，里面堆著些零碎：針線、頂針、布頭、幾枚生銹的別針。她把東西一樣樣扒拉開，在最底下摸到一個布包。
藍布包，洗得發白了，邊角都磨毛了。她打開布包，里面是一塊織錦。
巴掌大小，已經殘缺了，邊上的絲線都散了。但剩下的那一角，紋樣還看得清楚——纏枝蓮花，一只鳳鳥的翅膀，半片云紋。藕荷色的底，銀灰的線，蓮瓣尖上一點褪了色的朱紅。
就是這塊織錦，外婆留下的。小時候外婆還在的時候，坐在織機前，手指翻飛，梭子來回，織出來的布跟村里的女人都不一樣。村里的女人都來討樣子，外婆不給看。后來外婆死了，那些花樣就跟著沒了。
沈錦繡眼神火熱，但動作卻十分輕柔，她要織錦！織出像外婆織的一樣的錦緞，讓所有人都不敢瞧不起她，讓她們家的布一尺難求！
沈錦繡把殘片貼在胸口，手心忽然燙了一下。
她低頭看，殘片還是那塊殘片，破舊，不起眼。但手心確實燙，像攥著一塊剛出鍋的紅薯。燙勁兒順著掌紋往胳膊里走，走到手腕，走到手肘，走到肩膀。
突然，眼前一黑，不是昏過去的那種黑，是像有人拿了一塊黑布，劈頭蓋臉蒙下來，四面八方什么都看不見，然后她聽見一個聲音。
“叮——”這聲音不像從外面來的，倒像直接在腦子里響起來的，清脆的，帶著點電子音的質感。
“檢測到宿主強烈覺醒意志，錦繡織造系統綁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