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嫁衣懸棺·下------------------------------------------，展開來只有巴掌大，上面寫著一行字。墨是舊墨，浸水二十年該化開的，這筆字卻清清楚楚，墨色滲進紙纖維里，用指甲刮不掉。楚聽雨認得這種墨——黃河底泥磨的，摻了死人血，寫出來的字入水不散，遇火不燃。。，一個不差。。她左手掏出招魂鈴，銅鈴鐺貼在棺蓋縫上。。，衣袖滑落，露出掌心的印記——青黑色，呈骨節狀，從手腕蔓延到指尖，皮下的骨頭像是被墨水浸過。陰骨印記。。。楚聽雨的陰骨是玉白色，從出生就長在骨頭里，不是刻在皮上。這個女尸的陰骨青黑，邊緣有燒灼的焦痕，是用禁術強行植進去的——把別人的陰骨挖出來，縫進她的掌心。。，破木船往左傾斜，船底四只怨魂同時尖叫。叫聲沒出水面就被壓回去了，水下十丈有東西在往上浮，速度快得漩渦中心塌成一口井。。，五指奇長——每一根手指都比正常人長出一倍。指甲漆黑，不是涂的色，是甲蓋本身長成了黑色，黑到透光能看見指甲下的肉已經爛空了。。，繩頭浸過黑狗血，在嘴里化開咸腥味。她左手從腰間袋子里摸出銅錢，乾隆通寶，一共二十一枚。，銅錢在空中翻了三圈，入水不沉，懸在漩渦邊緣。
第二枚、第三枚——她一口氣打出七枚，七枚銅錢在水中排成北斗星位。水面下那只手停了，五指張開，指甲在水里劃出五道黑痕。
楚聽雨沒給它反應的機會。剩下十四枚銅錢全部出手，二十一枚乾隆通寶在水中列成困魂陣，銅錢之間連著水紋，水紋泛起淡金色的符文化現象——這是陰骨秘術的底子，銅錢只是殼，真正起作用的是她左手打進水里那股陰骨勁。
那只手往回縮。
縮到一半，水下傳來一聲嗚咽。
不是疼，是笑。
像有人在水底捂著嘴笑了一聲，聲音通過水傳上來，震得船板嗡嗡響。
手縮回漩渦，漩渦合攏，水面恢復平靜。但那只繡花鞋不見了。
楚聽雨蹲下身摸船頭的蓮花燈。燈芯還剩半截，她點著了，燈光昏黃，照進棺內女尸的臉。
二十歲左右。
皮膚白得沒有血色，眼皮閉著，睫毛上凝著水珠。五官尋常人家的好看，嘴角還保持著生前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懼，是困惑。像是臨死前看見了什么她怎么也想不通的東西。
女尸右手掌心那塊陰骨印記泛著青黑色，在蓮花燈下能看清印記邊緣密密麻麻的針眼。那是縫進去的時候留下的。
楚聽雨把蓮花燈放在棺蓋上。
濃霧開始散了。東邊天際線泛起一層灰白，七月十六的黎明快來了。她蹲在船頭，左手搭在棺蓋上，船底四只怨魂托著船慢慢往回漂。
岸上老趙頭還站在老柳樹下，嘴張著，手里的煙桿掉在地上都沒撿。
楚聽雨的船靠岸。
她把紅嫁衣懸棺拖上泥灘，拴在老柳樹根上。回屋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河面——遠處，昨晚那只慘白的手再次伸出水面，五指抓進岸邊泥灘，留下五道指溝，每道溝里都往外滲黑水。
手沉回去了。
楚聽雨關上破屋的門。
船艙里，三張裹尸布疊得整整齊齊，半筐鎮尸銅錢壓在布上。她坐在船頭，蓮花燈燒到最后一截，燈花爆了一聲，滅了。
屋外河面上，水又開始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