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多不容易，你怎么還把她惹哭了？"
"你婆婆操持這個家幾十年了，她說什么還能害你不成？"
我攥緊拳頭。
"她沒有在幫**持。她把我名下的拆遷房過戶給了陳強。"
"江景房，一百二十平，建軍出事之前簽的協議，寫的是我的名字?，F在房產證上變成了陳強。這叫為了家好？"
周嬸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那不一樣嘛。強子要結婚，沒房子人家姑娘不嫁，你也不想看著這個家散了吧？"
"你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住不過來，勻一套給小叔子怎么了？"
劉桂芝適時地抽噎了一聲，抬起眼看了周嬸一眼。
那意思分明是"你看，還是外人明事理"。
兩個人就這么當著我的面，站成了同一條線。
一個負責哭，一個負責勸。
勸的內容翻來覆去就是一個意思：你該讓。
"媽。"我聲音很輕，但每個字像砸在桌面上，"我最后問一次。"
"過戶，你撤不撤？"
劉桂芝擦了擦眼角，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喘不上氣的"慈愛"：
"招娣，你不懂。等你以后想明白了就知道了，我是為了你好。你一個人守著房子有什么用？不如給強子，一家人抱團過日子。"
她說著，把那張蓋了紅章的過戶材料往我面前推了推。
"來，你在這兒也簽個字。簽了我就把你那套小兩居的鑰匙給你，你踏踏實實住著，誰也不說你閑話。"
我腦子里那根弦，徹底斷了。
"我去找趙德貴。"
我的聲音不大，但堂屋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周嬸第一個炸了。
"找村長？你男人沒了你就不認婆婆了？"
"桂芝姐對你掏心掏肺，你還要去告狀？你有沒有良心？"
劉桂芝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眼神里不是傷心，是篤定。
那種篤定在說：你去吧，去了也沒用。
我推開堂屋的門往外走，身后傳來陳美鳳尖利的聲音。
"嫂子你也太不識抬舉了，全村誰家兒媳婦敢這么跟婆婆說話？"
"你還去找村長？德貴叔跟咱媽什么交情？你去了人家搭理你嗎？"
我沒回頭。
村委會的辦公室在村東頭，一棟兩層的小白樓，門口掛著褪了色的紅布條幅，上面寫著"有序拆遷，和諧安居"。
趙德貴坐在辦公桌后面喝茶，看見我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早就在等。
"招娣來了啊？坐。"
他給我倒了杯茶，推過來。
"你婆婆跟我說了，家里鬧了點小矛盾。"
"不是小矛盾。"我沒碰那杯茶，"趙叔，我的江景房怎么過戶到陳強名下了？拆遷協議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過戶要本人簽字，我沒簽過任何文件。"
趙德貴端起茶杯，吹了吹，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招娣啊，你說的這個事我了解。分房方案是村委會統一協調的，不是說你簽了協議就定了。建軍走了，你一個人占著一百二十平的大房子，村里其他戶也有意見。"
"什么意見？"
"就是覺得不太合適。"趙德貴放下茶杯，"強子是建軍親弟弟，一個戶口本上的。你嫂子讓弟弟一套房，天經地義的事。"
"趙叔，戶口本上只有我和建軍兩個名字。陳強的戶口早就分出去了。"
趙德貴的手停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你看你，說這些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戶口分不分的有什么關系。"
他從抽屜里掏出一沓文件，翻了幾頁，轉過來給我看。
"你看，這是村委會的協調方案?？紤]到你家的特殊情況，建軍去世屬于工傷，開發商額外補償了一套小戶型給陳家。江景房這套根據家庭實際需要，調配給了強子。你分到的是東邊那棟的六十五平小兩居。"
我一行一行地看那份方案。
最下面蓋著村委會的章，簽字欄里有趙德貴的名字，有劉桂芝的手印，還有一個"陳招娣"的簽名。
那三個字不是我寫的。
筆跡歪歪扭扭，最后一個"娣"字的筆順都是錯的。
"趙叔，這個簽名不是我簽的。"
"有你婆婆的手印就行了，她是陳家戶主。"
"她不是戶主，我才是。建軍走之前戶主變更過，變更到了我名下。"
趙德貴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低頭翻了翻文件，隨即又恢復了那副不緊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