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剛下，新封的貴妃便攔住了我的轎子。
簾子被人掀開。
貴妃斜睨著我，下巴抬得很高。
“你就是蘇氏？”
不等我回答，她身旁的掌事姑姑便尖聲開口。
“皇后娘娘獨占圣寵十年，如今陛下有了新人，還望娘娘識趣些，日后在陛下面前莫要哭哭啼啼、爭風吃醋。”
貴妃拿帕子掩唇笑了笑。
“姑姑說得過了，本宮并非不講理的人。
姐姐放心，往后你我姐妹同心，一起伺候陛下便是。
只是陛下昨夜親口說，讓姐姐把鳳儀宮騰出來給我，還望姐姐盡快搬去偏殿。”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
又看了看轎子里還沒納完的鞋底。
我是太后。
先帝的太后。
鳳儀宮三十年前我就搬走了。
至于你說的那個皇后，是我孫媳婦。
也姓蘇。
我把手里的錐子扎進鞋底。
抬頭打量眼前這個滿頭珠翠的女人。
李丞相家的嫡女，李嬌嬌。
昨日剛進宮，封了貴妃。
皇帝昨晚來給我請安時，還說這女子溫柔懂事。
溫柔懂事。
我笑了。
“你要我搬出鳳儀宮？”
李嬌嬌冷哼一聲。
“怎么？陛下的話你敢不聽？”
她身旁的掌事姑姑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拽我下轎。
“娘娘，跟這失寵的女人廢什么話，直接押去鳳儀宮讓她收拾東西滾蛋。”
我的陪嫁丫鬟，如今的桂嬤嬤，勃然大怒。
她剛要發作，我抬手攔住。
三十年沒人在我面前這么囂張了。
這深宮太無聊。
我倒要看看，這**教出來的女兒，能翻出多大浪。
我放下鞋底，拍了拍身上的布衣。
“好啊，我跟你去鳳儀宮。”
李嬌嬌得意地揚起下巴。
“算你識相。
姑姑，讓她跟在我的步輦后面走，本宮要讓全后宮都看看，得罪本宮的下場。”
桂嬤嬤氣得渾身發抖。
“放肆，你竟敢讓……”
我按住桂嬤嬤的手。
“走走挺好，全當散心了。”
我下了轎子。
李嬌嬌坐上八抬大轎的步輦。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蘇氏，你這身窮酸打扮，真是丟盡了皇家的臉。
等本宮住進鳳儀宮，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些破爛全燒了。”
我沒說話。
我只是看著她的步輦。
那是皇后才能坐的規制。
皇帝真是被美色迷了心竅，連祖宗規矩都忘了。
步輦起駕。
我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著。
桂嬤嬤扶著我，眼眶通紅。
“主子，您受委屈了。”
我拍拍她的手。
“委屈。
三十年前先帝都不敢讓我受委屈。
好戲在后頭。”
一路上，宮女太監紛紛側目。
看到李嬌嬌的步輦，全都跪在路邊。
李嬌嬌十分受用，笑聲傳出老遠。
“姑姑你看，這后宮的人多懂規矩。
比那個占著**不**的皇后強多了。”
掌事姑姑趕緊附和。
“娘娘天生麗質，母儀天下是遲早的事。
那蘇氏不過是個黃臉婆，哪配跟您比。”
我走在后面，聽得一清二楚。
黃臉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保養得還算不錯，起碼看不出是六十歲的人。
到了御花園。
李嬌嬌突然叫停步輦。
她指著一株正開得艷麗的牡丹。
“蘇氏，去給本宮把那朵花摘下來。”
她這是在故意折辱我。
桂嬤嬤咬牙切齒。
我走到***前。
伸手折下那朵花。
走到步輦前，遞給她。
李嬌嬌嫌棄地看了一眼。
“你手上有泥，弄臟了花。
姑姑，掌嘴。”
掌事姑姑立刻走上前，高高揚起手。
桂嬤嬤一步跨出，擋在我面前。
“你敢動主子一根汗毛試試。”
掌事姑姑啐了一口。
“一個賤婢也敢攔我。”
她一巴掌扇向桂嬤嬤。
我眼神一冷。
抬腿就是一腳。
正中掌事姑姑的膝蓋。
伴隨著一聲慘叫，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 第二節
掌事姑姑捂著膝蓋在地上打滾。
李嬌嬌撲地一下站起來，指著我大罵。
“你反了，竟敢打本宮的人。”
我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她站不穩，自己摔的。”
李嬌嬌氣得七竅生煙。
“來人，把這個**給我拿下。”
四個太監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桂嬤嬤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
那是當年先帝賜給我的暗衛統領信物。
寒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