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字從親媽嘴里說出來，冰冷又刺耳。
她工作第一年，白宇欠了網貸，是她咬牙替他還。許琴摔斷腿，是她請假陪床。白建民的出租車被扣，是她拿出年終獎去繳罰款。
現在，她成了遲早嫁出去的丫頭。
“媽，我姓白?！卑籽┮蛔忠痪涞卣f，“我救的人，我流的血，我憑什么讓給白宇?”
“憑我是**!”許琴把筷子拍在桌上，“白雪，你別忘了，你從小到大吃誰的飯長大的!沒有我，你能活到今天?”
白建民皺眉：“雪兒，**也是為這個家好。白宇出息了，以后你臉上也有光。”
“我不要這光?！卑籽┱f。
門口傳來鑰匙聲。
白宇哼著小曲進來，頭發染成淺黃，外套上還有酒味。他一進門就看見白雪，笑了一聲。
“姐，談好了沒?顧家的車明天來接我試禮服，你別磨嘰了?！?br>白雪看向他：“那天你明明看見車里有人，為什么不救?”
白宇把手機往桌上一扔，坐下就夾肉。
“雨那么大，我又不會游泳，救什么救?再說你不是救了嗎?”
“你不救也就算了?！卑籽┒⒅?，“我昏過去后，你拿走玉佩，為什么不叫救護車?”
白宇嚼肉的動作停了一下。
許琴立刻開口：“你別冤枉你弟!救護車是路人叫的，白宇當時嚇壞了?！?br>白雪看著白宇：“你嚇壞了，還有力氣翻我口袋?”
白宇臉上掛不住，把筷子摔下。
“白雪，你有完沒完?一塊玉佩而已，顧家給誰不是給?你一個打工的，認了顧家能干什么?陪老太爺喝茶?我不一樣，我是男的，我能跟著顧家做事?！?br>“你能做什么?”白雪問，“做假證，還是繼續借錢?”
白宇站起來，椅子撞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少瞧不起人!等我成了顧老太爺的干孫子，你求我都來不及?！?br>許琴立刻護在白宇面前：“白雪，你怎么說你弟的?他年輕，走過一點彎路怎么了?你當姐姐的，不幫他拉一把，還往下踩?”
白雪看著母親的臉。
那張臉上有憤怒，有理直氣壯，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急切。那急切不是為了她，不是為了真相，是為了白宇即將到手的富貴。
她突然覺得，坐在這張飯桌邊的，不是她的母親。
是吸血的人。
“爸。”白雪轉向白建民，“您也說句話。這事，您真覺得合適?”
白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沾在牙縫里，他用舌尖頂了頂。
“雪兒，**脾氣急，但話不糙。咱家窮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有個翻身機會。你是姐姐，吃點虧?！?br>“我差點死了?！卑籽┱f。
“你這不是沒死嗎?”白建民說得很快，說完又把眼睛垂下去，“人活著就得往前看。”
這話像針，密密麻麻扎進白雪心里。
沒死，所以就不算什么。
沒死，所以可以讓。
沒死，所以她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會讓。”白雪說。
餐廳里安靜下來。
許琴盯著她：“你再說一遍?！?br>“我說，我不會讓?！卑籽┌芽曜臃畔?，起身，“救人的是我，玉佩是顧老太爺塞給我的。白宇敢去認，我就敢去顧家說清楚。”
許琴猛地站起來。
“你敢!”
白宇繞過桌子，擋在門口：“姐，你別給臉不要臉。顧家已經把請柬送來了，媽把親戚都通知了。你現在鬧，是想讓我們全家丟人?”
“冒認救命恩人不丟人，我說真話丟人?”白雪問。
“真話值幾個錢?”白宇壓低聲音，臉上那點笑沒了，“姐，我欠的錢快到日子了。顧家這條路要是斷了，那些人會找上門。到時候媽也安生不了?！?br>許琴馬上哭出聲：“雪兒，你聽見了沒有?你弟弟也是被逼的!他要是有辦法，能要你這個名分嗎?媽求你了，行不行?”
她繞過桌子，拉住白雪的手。
“雪兒，你從小最懂事。你弟弟沒你能干，他沒工作，沒文憑，就這一次機會。你把玉佩的來歷記清楚，教給他。顧家問細節，他也好答?！?br>白雪低頭看著那只手。
這只手小時候也牽過她。那時候過馬路，許琴會把她往身邊拽，說車多，別亂跑。
后來白宇出生，這只手就只會推她。
推她去洗碗，推她去打工，推她去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