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跪地求饒
剪刀擱在裁剪臺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摘下頂針的時候，手是穩的。
做了十一年高定服裝設計，我的手從來沒有抖過。
但此刻，我站在發布會**的通道口，看著跪在地上的周景川，看著他定制西裝前襟被紅酒淋透的那一**深色水漬，看著他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的灰印子，我的左手無名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彎曲，指腹反復壓在掌心里。
無名指第二個關節，反復地壓。
這是我在裁剪臺前養成的習慣，只有面對最復雜的版型時，手才會先于大腦做出這個動作。
三個月前，他趁我出差，親手打開我的保險柜，把我準備了兩年的核心設計稿偷出來交給他的初戀，然后當著整個行業評審委員會的面指認我抄襲。
此刻，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蓋骨磕出了悶響。
"老婆，我錯了，求求你，幫幫忙，不然顧芷晴那邊要賠三個億，我全家都完了。"
大廳里，幾百盞閃光燈還在瘋了一樣地亮，T臺上那件壓軸禮服的接縫從肩線一直裂到腰際，像一道活生生撕開的口子，上百家媒體的直播鏡頭全部懟在崩潰的顧芷晴臉上。
這一切，要從三個月前那場評審會說起。
2 評審會上的背叛
那天是錦華時裝屋一年一度的核心設計稿內部評審，評審結果直接決定誰的作品能送去參加下半年的國際高定聯展。
我準備了兩年。
從選面料到定版型，從手繪初稿到立體裁剪，我做了六輪修改，打了十四版樣衣。最終確定的那套設計叫"浮光"，用的是我奶奶傳下來的一種雙面繡嵌縫工藝，行業里已經失傳了二十多年。
我花了八個月才把這套工藝吃透，又花了半年融進現代高定的結構里。
評審會定在下午兩點。
早上我把設計稿鎖進公司保險柜，密碼只有我和周景川知道。
他是錦華的市場總監，負責商務對接和品牌推廣，名義上是公司的二把手。但錦華是我一手創辦的，所有核心設計都出自我的手。
他進公司，是因為我們結婚。
評審會前一小時，我接到一個面料供應商的電話，說是有一批蘇繡原材料到了倉庫，讓我去確認簽收。
我去了倉庫。
來回花了四十分鐘。
等我趕回會議室，推開門，所有人已經坐齊了。
評審席上坐著三位外聘的行業前輩，居中的是七十二歲的蔣文彥老先生，做了一輩子高定，眼光最毒。
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開文件夾。
里面是空的。
我的設計稿不見了。
"沈知意，你的參評稿呢？"總監助理催了一聲。
我打開包，翻了一遍。沒有。
"我去保險柜拿一下，稍等。"
我快步走到保險柜前，輸密碼，打開。
里面只剩幾份過期合同。
設計稿不在了。
我的后背一下子涼了。
我回到會議室，正想說稿子可能放錯了位置，需要幾分鐘找一下。
門開了。
周景川走進來，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表情沉得像掉進水里。
"各位老師，不好意思打斷。我手里有一份東西，可能跟沈知意今天要參評的設計有關，我覺得必須當面拿出來。"
他把文件夾打開，從里面抽出一疊圖紙，鋪在會議桌上。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我的"浮光"。
但圖紙右下角蓋著的，不是我的簽章。
是一個圓形的紅色印戳，上面寫著"晴光原創工坊"。
顧芷晴的品牌。
"這份設計稿，是晴光工坊三個月前就已經在版權局備過案的。"周景川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昨天晚上才發現，沈知意準備拿來參評的稿子，和晴光這份備案稿的核心結構幾乎完全一致。"
他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排練了很多遍的、剛剛好的"痛心"。
"知意，你抄了顧芷晴的設計，對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蔣文彥老先生拿起那疊圖紙，翻了幾頁，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折痕。
旁邊兩位評審互相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沒有抄。"我站起來。"這份設計是我自己做的，從初稿到成稿，所有手繪原件、修改記錄、面料采購單